拦住一个过路人,把方向指给他之后,她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弯腰看见自己的校服裤——膝盖及以上,还是干燥的。
回忆到这里,乔忍跌坐在地,全身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那辆自行车根本就没有撞上大石块。乔颂也不是当场死亡的,他是……沉到了潭底。
她没有救他。
乔忍没有救乔颂。
她甚至,不敢走进水中;如果,再往前走几步,水最多淹到大腿,或许乔颂就够得着那根杆了。
可是她没有。
十年前的乔忍,听着乔颂的呼救声,转身跑了。
双手抱住脑袋,她坐在草地上,疯了一般摇着头,泣不成声,哭到咳嗽。
但有些回忆就是任性到不能由人控制,她刚想起一点点,成片的记忆快照就杀回来,迅速连成一整块。那么多的画面,一摞摞向她压来,几乎快不能呼吸了。
那天乔颂的自行车突然刹不了车,是因为刹车线被人剪了。
车身上的指纹,除了乔颂自己的,还有乔忍的。
“不是你,难道还是你弟弟自己剪了?!”父亲的声音,“钳子上检查出来最多的指纹,也是你的!”
“要求你们每次骑车前先检查一遍,你为什么就是不检查?!”母亲的声音,“现在你弟弟没了,你是在造孽啊……”
…………
她全都记起来了。
死去的乔颂,崩溃的母亲,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的父亲。
乔忍捂住脸,雨水把她的双眼泡得酸涩无比,身体里最后的水分全都变成眼泪流出来了。她仰面躺在草地上,任由豆大的雨水一颗颗砸在她脸上,砸进她眼里。
手脚都凉透了,心脏不会跳了,呼吸也重若千斤,全身的疼瞬间消失,她的世界突然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和寒冷的麻木。
都是我,罪孽深重的我。
全是我,冷漠自私的我。
我一个人,毁了整个家。
我永远都得不到原谅,永远都得不到救赎了。
情感上巨大又剧烈的冲击断层,让她的神识感官开始混乱不清。
乔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摇摇晃晃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看见有人站在深渊里向她招手,黑的面目,黑的天空。
大雨飘摇,天幕渐黑,她孤孑一身,失去了自己。
乔母在回来的途中看见了那则新闻,程惜跟王安黛订婚的新闻。她担惊受怕地拿着画册回到医院时,一切都已经乱套了。
院方在到处找乔忍,监控器里只看见一个保镖送着她出了医院,然后人就再也没有回来了。而那些“保镖”,早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病房里只有先一步来到的林奎奎在焦急地给警方打电话,乔母手中的画册掉落在地,一阵眩晕向她袭去。
“乔妈妈,你怎么了!”林奎奎赶忙扶住晕倒的乔母,大声叫着护士。
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快了,林奎奎万分后悔自己没有反抗那该死的经理。
另一边,服装店门外站着王家的几个保镖,王安黛正在里面试最新款的衣服。
导购员在试衣间外等着,突然听见里面传出王安黛的一声尖叫,继而试衣间的门从里面被踹开。
导购员也被吓得尖叫,王安黛的脑袋上被枪口抵着,她举着双手,战战兢兢,不敢往后看。
钟夜挟着她从里面走出来,剩下的手下已经全部被他疏散了,他神情决然,一手拿着枪,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程惜的号码。
“程惜,你女人在我手上。”
刚走到机场的程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你女人”三个字与“乔忍”两个字划上等号。
“程哥哥!救我,我——”
“闭嘴!嚷什么嚷?”钟夜拿枪把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痛到她龇牙咧嘴不敢再说话。
不是乔忍。程惜松下一口气。站在一旁的小张挂了电话,凑过去在他耳边,把广州那边最新的消息告诉他。
程惜的唇角漾起讽笑,眉间的狂若隐若现,他轻笑一声,把手机移到唇边,一字一句地说:“钟夜,你逃不掉了。”
钟夜看了一眼被挂掉的电话,又看了一眼捂着嘴的王安黛,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王安黛自己带着几个保镖把两人围住,但没人敢轻举妄动。
钟夜打不通程惜的电话,进退维谷,挟持着王安黛在服装店里跟那些保镖僵持。
“让他们把乔忍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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