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惜每天给乔忍发短信,让她按时吃饭,好好睡觉,看看书读读报散散步,不要在房间里一闷就是一整天。
但是他下意识地不敢给她打电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对着空气的沙沙声,还能不能说出话。
程惜也天天召唤林医生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停止输液,还要多久才能结束这近乎养猪式的调养日子。
林医生每次都板着脸说,先生你越是心急,需要的时间便越长。
程惜发现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有这么无奈的一天,被自己的家庭医生欺负成这样……
这天,林医生终于对小张松口说,你家先生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但今后还得注意,不能像这次一样往死里折腾自己的身体。
陈妆过来找乔忍,容姨说她在先生书房里看书,又说她这几天的状态较之前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不愿意说话,但也没再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了。
陈妆推开书房门,果然见乔忍坐在地板上靠着书架在看书,敛着眉目,神色雅静,因着光线的缘故,肉眼可见的极小微尘在她身旁浮动。
这样的乔忍让陈妆觉得惊艳,但她也没忘记自己来找她的目的。
“乔忍,”陈妆走到她身边,站在那里,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游移地问,“你…………”其实她想问,你记起自己的一切了吗?神智清晰了吗?可以和我以正常人的思维说话了吗?
乔忍见她话到嘴边又不说下去,大概也知道她想问什么。她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了一句:“有话就说吧,我也不想猜。”
“我希望,”陈妆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你以后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像我们大家一样正常地生活,不要——”
“正常?”乔忍抬头看向她,语调怪异地反问道,仿佛“正常”这两个字很难理解一般,“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正常?”
抑郁的世界里,一点点不对劲的话语都有可能引爆不良情绪。何况陈妆用了一种告诫的语气和姿态,让她反感。
陈妆哪里知道她的病情具体,只感觉她不以为然的样子非常刺眼,便也不顾及什么得体委婉了。
“乔忍,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少爷有多辛苦,北京的事情繁杂,全都需要他亲自处理,还要分那么多时间精力在你身上,你就不能放过他、就不能不使小性子吗?”
这话入了乔忍的耳,不好听;堵在乔忍心口,也不好受。
她喉间酸涩,脱口而出:“我本就和程惜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来跟我说,跟我说我也————”
她没说下去,因为她看见了不知何时倚在门框边上的那人,他一手收在裤兜里,眉眼冷凝,双唇紧抿,眸里寒光流转,一瞬不瞬地盯着乔忍。
程惜想听听,她还能说到何种伤人的程度。
乔忍眼里的所有光都霎时黯淡下来,她看着他,局促慌张地站起身,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两手无处安放,只能抓着衣角。
程惜不确定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胸间气血翻涌,迸出的怒意强烈到让他想叫所有人都滚蛋,把那个捂不热的乔忍留给他,狠重伤害回去。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冷着脸没再看她。
陈妆顺着乔忍的视线看过去时,只看见了少爷转身离开的一片衣角。她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乔忍,早就双眼模糊了。
进电梯时,程惜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小张赶紧扶住他。先生额角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了,身体也在细微地颤抖着。
程惜甩开小张的手,拿了车钥匙开着车出去了。他不能留在这里,他怕自己忍不住要伤害她。
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乔忍,你那颗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死活暖不了?
或者应该问,乔忍,你到底有没有心?
家里的氛围莫名其妙的变得无比尴尬,容姨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两个人都神情冷淡,晚餐也只是各自用了一点,就一前一后地上楼去了。
乔忍知道他不愿意看见自己,她自己的脾气又倔得很。便一声不吭地搬出了主卧室,去客房睡了。
程惜企图用工作上的事情淹没自己,却发现根本静不下心。经过亮着灯光的客房,回到空无一人的卧室,他坐在她睡过的床上,心里密密麻麻地难受着。
其实稍微用点理智,就知道她当时说那些话,多半是被陈妆堵得急了的缘故。不愿意解释她自己的病情,又想快刀斩乱麻,快点结束和陈妆的对话,所以说了那样的话,恰恰好被他听了去。
但最令程惜生气的,不是那些话本身,而是她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这一点简直让他火大。
乔忍蜷在床上,想着他这些天是怎样照顾自己的,也会想起他之前是怎样把她推开的,还有上次订婚的事情,两种记忆掺杂在一起,让她又不解又难过。
自从清醒之后,她一直没问过那些曾经推她入深渊的事情。不单是因为抑郁的缘故,还因为害怕。她害怕自己一问,又揭开什么残酷的真相,近在眼前的程惜又从她身边消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