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苍白小脸,问:“她在哪?”
这人额前的黑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许易钦有点鼻酸,说:“……隔壁病房。”
突然失去,又被突然被告知重新拥有。无异于从温暖的人间跌入十八层地狱,又突然从地狱升入无上幸福的天堂。
许易钦不知道一般人经历这种种会如何反应,但他只听见医用胶布被猛然撕开的声音,然后看见程惜拔了手上的输液针头,脚步有点踉跄地往病房外走去。
他的背影,闪着光。
我明明,看见你坠落下来了,像惊鸿翩落。
那一刻,我也被宣判了死刑,余生都无爱。
程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隔壁病房的,他脚步虚浮,内心激荡,那么近的距离,却仿佛走了一辈子。
病房门被推开,容姨看见一身病号服、脸色泛青的他,喊了一声“先生”,忍不住替他们庆幸,又心酸。
躺在床上的那个身影落入他的眼中,程惜的心停跳了半拍,尔后剧烈如擂。
世上还有比他更幸福的人吗?
一定没有了。
“她……”喉间哽咽,他一下子忘了怎么说话。
“乔小姐没什么大碍,只是昨天冲击力大了些,当场晕了过去。”
容姨看他的双眼盯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想问问他的身体状况,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再说,退了出去,给他们留空间。
浅蓝间白的宽松病号服把程惜修挺的骨架子衬得更为养眼,黑发细碎,面容冠玉。只是大起大落的心情使得他的脸色实在差,憔悴疲惫。
昨天倒下时,濒临死亡一般的痛感还清晰得很。
他站在那里,心中漫过很多杂乱的情思,全都绕着她在转。
程惜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也决定了很多事。
很奇怪,人生中绝大多数的大彻大悟都是发生在饱尝伤痛之后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心电图,走过去站在她床边,低头凝视着那张苍白而脆弱的脸,整颗心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程惜本能地想俯身去抱抱她,一时却有点手足无措。
天地间,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系着他全部的爱欲情念。真不知该怎样宝贝着,才是最宝贝的姿态。
昨天她站在上面时该有多害怕,双腿该有多软。可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来让他难受?
那时候,你真的有那么想死吗?你真的可以让我一个人独活吗?
挑最高的楼,是要让我的一颗心生生碎成粉末吗?
我深知你的心千疮百孔,我拿着余生来温暖你,为什么这样你都还不愿意?
程惜在她床头坐下,轻轻架起她的上半身,搂在怀里,静静坐着,静静感受这失而复得的狂喜从心间漫过的感觉。
爱着她,让他有时候怕自己的理智不够用,有时候又怕自己太过理智不够疯狂。
乔忍觉得胃里空空如也,特别饿。
意识模糊间,回到脑海里的第一个画面,是自己跳下去前一刻,站在楼下的那抹黑色身影,缠绕着浓重的绝望。
眼未睁,泪先流。
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砸下来,神思游离的程惜瞥见那两滴泪,心跳突然加速。
他俯首去查看怀中人的面容,颤着音喊她:“乔乔……”
乔忍闭着眼意识不清地“哼哼”了两声,程惜以为她身上哪里不舒服,边拉了铃,边抱着她轻轻摇。
医生护士一行人赶来,急急诊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昨天送到医院来就立刻做了全身检查,高空摔下,即使被弹性极好的纤绳网接住,也有很大可能造成脑震荡,或者伤到肋骨之类的。
但所幸,乔忍哪都没伤到,只是晕了过去。
“她刚刚哼了几句,是不是疼?”程惜现在是真的怕极了,就担心医生不仔细。
“也有可能是胸口疼,这是高空摔下后难以避免的。”医生收起仪器。
“怎样才能让她不那么疼?”
“正常休养,过几天痛感就会消失。”
“还要几天?!”
他的语气不好,周身气场也冷。医生冷汗涔流,低头应道:“……是的,还————”
“好饿……”
病房里的声音全都顿住,静得诡异。
然后程惜怀里的人又低声怨了一句:“死了居然还会饿……”
众:“………”
乔忍睁开眼,面前是放大的俊颜,熟悉到让她心痛。
程惜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问了一句:“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