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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喝醉了?”温如闻到浓重酒味。
赵瑶打量少女神情变化,欲问又停的抿紧薄唇,碍于此处乃宋府自是需要多加留意。
“陛下?”苏清正着急的寻人,很不是时候的出现。
还未待赵瑶应声,少女却将手收了回去,好似十分不想让人瞧见两人的亲昵。
脸色极差的赵瑶转身冷冷的看向苏清出声:“回宫。”
“是。”苏清这才看见女帝身旁的温姑娘,突然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温如顾忌赵瑶的女帝身份,自是不能太过亲昵,省的拖累她。
两人入马车,温如看着紧绷一张脸的赵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冬夜里街道安静许多,只有风声呼啸而过,马车的车轮骨碌地转动温如被晃的有些头晕。
那一旁挂着的琉璃灯盏不是很亮,温如侧头看向脸色阴沉沉的赵瑶犹豫的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赵瑶双手合于身前,挺直背恍若雕塑一般,目不转睛的看向少女,竟然有些不确定。
少女这段时日待自己尤为冷漠,可转脸便与旁人说笑,分明就是不情愿与自己欢好。
两人初次亲昵是自己主动,少女半推半就的顺从,可随后几次少女多数是不乐意的。
再之后便是冷落的很,赵瑶一直以为是宫里太过烦闷,所以想着法子让少女开心些。
可少女却亲自甩开自己的手,赵瑶怔怔地望着,而后低落的望着那琉璃灯盏应:“无事。”
仔细想来,少女是说过喜欢,可在她的眼里喜欢与爱是不同的,甚至从未对自己说过。
温如不明白赵瑶的心思,只当她是在思考朝堂政务,便不再出声。
几日后便是除夕,宫宴并不热闹,因提倡节俭,因此一切从简。
待官员朝拜过后便离宫,赵瑶一般是不会喝醉,可今夜却真有些醉了,脸颊微醺看不出什么,只是脚步深浅有些不稳。
并未乘坐步辇,独步走在雪地里,寒风飘雪的夜,宫道铺满积雪,两侧虽有宫灯却也添不了多少光亮。
随行的宫人服从命令退在远处不敢出声,赵瑶只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就像随风飘落的雪花。
若是早知今日光景,倒不如当年由着母亲杀了自己的好。
心间不知为何抽痛的紧,赵瑶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长雾,却已经流不出眼泪。
皇宫里无能之人才会落泪,这是母亲的话。
那时的赵瑶知道眼泪是没有任何用处。
暗夜之中隐约迎来一抹光亮,少女裹上厚厚的灯笼,一手举着歪扭的伞迎风走来,一手拎着灯笼笨拙的走近。
“我以为你还在宫宴上呢。”温如望着默不作声的赵瑶,将伞举高些遮住两人。
赵瑶望着少女通红的面容说:“你怎么还没睡?”
温如伸手扫落赵瑶衣袍的积雪应:“外边烟花太吵。”
“你怎么不让宫人给你撑伞呢?”少女指腹触及长发的雪花时问。
“忘了。”赵瑶伸手接过少女的伞。
少女不敢相信的看着,任由着赵瑶握住手应:“你醉了?”
赵瑶摇头应:“没有醉。”
温如凑近便闻到刺鼻的酒味,鼻头微皱的看着赵瑶说:“我之前给你准备小饼干吃了么?”
“嗯。”
因为知道赵瑶不喜吃东西,可空腹喝酒又难受,所以温如特意叮嘱赵瑶吃些甜点垫肚子。
温如握住赵瑶的手,觉得有些凉不解的看着问:“你的暖手炉呢?”
这人一向怕冷不怕热,冬日里都是手不离暖手炉的。
“忘了。”
额……
她一定是醉了吧?
温如打量赵瑶面容,可又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便没追问,只紧了紧握住的手说:“幸好没几条道我们就要到了。”
皇宫太大,真费事啊。
“嗯。”赵瑶望着少女侧脸,犹豫出声,“祝你新春安乐。”
温如偏头看向一本正经的赵瑶,莫名有些紧张起来应:“嗯,你也是。新春快乐啊。”
最近赵瑶突然特别有礼貌,真的是让人好不习惯啊。
赵瑶眼眸轻眨了眨,转而顺着少女的视线看向飘落的雪花抿唇浅笑不再语。
假若那时随母亲去了,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般想想,赵瑶又觉得还是活着的好,至少少女还是自己的,旁人无论如何都是抢不走的。
阳春三月,雪水消融,因科考而聚集都城的考生们,正热闹拜访官员。
自然宋家便是其中最为人攀附的门第,现任礼部尚书的宋清乃管理科考事务的主考官。
“这些帖子一个个恐怕得排到明年。”宋家二少夫人为坐在主椅的宋清倒茶低眉笑道,“现如今银子跟流水似的来,怎么反倒不高兴?”
“今日陛下将张尤谋安排监考官员之中,恐怕这会怕是要小心行事。”宋清打开帖子,便看见其中的银票。
“张大人又无家世,难不成还敢跟咱们家作对不成?”
宋清合上帖子极为傲气的应:“他敢!”
“老爷消气,犯不着跟小字辈的人闹腾。”
“要不是父亲只听大哥的话,让我不要动张尤谋,否则早就下手。”宋清端起茶盏,一想起那时被赵荣那不识字的莽夫怼,便心间记了恨。
宋家二少夫人抬手拍了拍后背安抚道:“现如今可不止兄长在家里做主,就连奴仆们都只念着大少夫人,上回寿宴我也一同打理,可后来收宾客的礼金听说大都给了他们。”
“那场宴会还是我张罗筹办,父亲真是偏心。”无论是在朝务和家事宋清都知道自己不被轻视。
而一切就只是因为长幼有序,真是可笑。
现如今晋家王家倒了,周家也没落,只剩宋齐两家独大,至于张尤谋一派还不足畏惧,宋清从心里看不起女帝当政,甚至还起了异心。
偏生父亲和兄长固执的很,非要推赵氏其他皇子血脉。
一日宋清邀齐安入府吃酒,打算探探他们的心思。
“前阵子刚商议科题,现如今难得放松便邀你出来透透气。”宋清一边倒着酒,一边出声,“陛下最近招了一批亲兵,也不知是什么意图,恐怕咱们接下来都不好过。”
“您这意思是陛下要对我们下手?”齐安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发抖。
宋清按住齐安的手说:“别怕,咱们世家大族好歹也有数百年根基,朝堂那要是一动便牵其身,女帝可没有这等魄力。”
“说的是,说的是。”齐安低头喝着酒压惊。
“不过当初若不是太上皇争位,现如今也该是太子继位,哪轮的上女帝呢。”
齐安没想到宋清这般明目张胆的议论女帝,心想这难道是来探风声的?
“您这话说的是,不过咱们现在为人臣,也只能受着罪。”齐安主动倒着酒。
宋清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压低声音说:“我看这南国的赵氏气数已尽,否则也不会落到女子为政的笑话。”
齐安心下一咯噔,左右看了看问:“这虽是府邸,难免隔墙有耳,您还是小心为上啊。”
“怕什么?”宋清看着这身为刑部尚书的齐安如此胆小,很是不屑嗤笑,“你们齐家被女帝折腾到现如今地步,难不成就咽下这口气了?”
“她乃赵氏血脉,咱也没办法啊。”
宋清放下酒盏,抬手按住齐安肩膀出声:“老兄做大事就不要畏手畏脚,想想将来封为王侯的风光日子,难道不比现在威风?”
齐安动弹不得只能问:“这是太师的意思?”
“你这是不信我?”宋清并不想提前露出风声,因此不主动提。
“哪里的话,老弟我自是相信的。”
“那日后咱两可要好好谋划一番天地。”
齐安瞧着宋清这一幅模样,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配合的点头。
李一本在庭院逗小女却不想听见这处戏。
从庭院一侧绕出,李一抱着小女娃入池水亭内几番思量,猜测恐怕是宋清单方面的心思。
“阿爹,给花花。”小女娃抬着手拽着粉嫩的花朵,眼眸明亮的很,声音尤为软糯。
李一回神应:“雅儿真乖。”
小女娃多动的很,自个趴在栏杆看着池水里的鱼儿,咯咯的笑。
春意微寒,因此小女娃裹成小团一般,外间一青色衣赏贵妇入内手里捧着外袍犹豫道:“外头凉,相公可别受风。”
“多谢了。”李一接过外袍系上,并未与女子过于接触,两人隔着小女娃并未再出声。
春日里天气易变,细密的小雨无声的落下,湖面泛起无数细密水纹,李一想起被追杀的时候,那时候的雨水冷的让人心生寒意。
父亲是这般绵绵细雨时日被抬出来,后来自己也是这般时节化名赴京赶考,一路饥寒交迫,甚至连口热粥都曾是奢侈。
都城乃南国最繁华之地,外人常道黄金满地,富贵人家处处皆是,却少有人知道金砖之下满是尸骸。
女子抬手护住小女娃揽入怀里,一手挑着小块糕点递至小女娃嘴旁,见李一神情恍惚便出声:“相公有心事么?”
李一回神摇头应道:“没有。”
当年那个被人按在泥地里踩踏的穷酸秀才张信之,早已同淤泥腐化成了一处。
“娘亲,雅儿不喜欢吃这个了。”小女娃咬了几口糕点,许是味道不合适,埋在女子怀里,撒娇式的揽住脖颈唤。
女子浅笑的护住小女娃,手中握着帕巾擦拭嘴念道:“你昨日还嚷嚷着要吃,这糕点可是大清早派人去为金糕铺子买现成的。”
一旁的侍人接过才吃了几口的糕点,悄然退出亭内。
小女娃嘟嘴,偏头看向李一卖萌,伸展手臂唤:“阿爹,要抱抱。”
金糕铺子乃南国创立时便有的老字号,这手指大小的糕点便要寻常官员几个月的俸禄。
因贵如黄金,名为金糕,这便是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的吃穿用度,皇族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