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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自然知道赵瑶定然不会就此放弃,便扯着被褥安静躺下。
殿内忽地悄无声息,赵瑶抬手轻触的唇,还能看见晕染的血,视线落在身旁的人,不禁有些懊恼。
自从小宫人送走之后,温如不太乐意亲热,这回还是难得一回主动。
赵瑶侧身靠近,伸展手臂揽住背对着的人低声道:“你句句只埋怨我,可何曾真的服从过我?”
表面上事事顺着,可实际里还是会去藏书阁看那小宫人,赵瑶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如转过身来问:“你觉得一味的服从就是喜欢吗?”
“难道不是吗?”赵瑶悄悄靠近过来,几乎大半个人都移向她那方。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谢敏呢?”温如哪能看不出来赵瑶悄咪咪的靠近过来,只是知道冬日里她体质极寒,便也就没忍心推开,抬手按实两人间被褥缝隙。
赵瑶心满意足的揽住暖和的温如应:“我为什么要喜欢谢敏?”
温如恨不得翻个白眼,这人说话跟打太极似的,抬手轻捏住赵瑶耳垂说:“我先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谢敏只是臣子,我为帝王,两者身份有别,怎么可能算喜欢?”赵瑶探手握住这细软的手放入被褥。
“你这人先前还说要服从,这下又加要求说身份,那我们更加不合适了。”
赵瑶不解的问:“我们不合适?”
温如由着赵瑶握住手应:“首先你说我不服从,可谢敏她绝对服从你的命令,其次我就是个没入南国户籍的平民,她现如今已经是收复西北国的大将军,怎么看谢敏都比我更适合当皇后。”
“若你要身份,我大可给你设一个便是,谢敏她怎比得上你在我心里的份量?”赵瑶指腹轻揉她掌心的软肉,眼眸凝视极为认真的温如,探近轻啄那樱唇,“只要你平日里不与我置气,那皇后之位谁都抢不走。”
一时失了神,温如向后躲避这突然的亲昵,微抿紧温热的唇应:“你方才拒绝亲昵,现在不准你亲了。”
赵瑶薄唇泛着水润光亮,眼眸灼灼的望向闭眼不再做声的人,只得轻叹了声,可指间扣住的手却不曾松开。
冬雪落下的夜里,总是有些许噪杂,温如不知怎的失了眠,缓缓睁开眼时,身侧的赵瑶已然熟睡。
唇上的温热还未散去,温如抬手轻触,脸颊还有些许淡淡的红晕。
随着赵瑶越来越习惯帝王这个位置,这种服从只会不断的加深,哪怕自己一时顺从,那也会别的事而再次爆发。
从某种程度来说,封建社会的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就是一种服从。
帝王于群臣,群臣只有服从,而帝王习惯命令,甚至会把他人的服从当成理所应当的事,那自己毫无意外的也会放在他人之中。
就算赵瑶平日里想刻意区分对待,可一旦遇到冲突点,便会一下暴露帝王的思维方式。
温如偏头看向赵瑶,看着被紧紧揽住的手,又痒又麻的,真是折磨人的主啊。
偏偏赵瑶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太好,温如也只能忍着痒!
大雪下了数日,皇宫处处都堆积厚厚的积雪,温如因着偏殿的炭火味太晕人,这才出来透会气。
谢敏从偏殿出来时,打量了眼新升上来的女学士迈步上前道:“温姑娘,陛下说外头凉,让您进去一会。”
温如正吃着肉酥饼,无奈的应:“嗯,我知道了。”
一个肉酥饼都才咬两口而已,赵瑶难道是觉得自己能飞了不成?
这个女学士有些不同苏清,来历不明,朝野也没有背景,可女帝却对青睐有加,实在是不同寻常。
待谢敏离开,温如三两口吃下肉馅饼,正欲推门时,张尤谋从里间出来。
两人一愣,张尤谋先侧身说:“不如温姑娘先请。”
温如打量越看面相秀气的张尤谋后退说:“张大人公务要紧,您先去出吧。”
张尤谋捧着有些奏折被看的有些瘆得慌,近日谢敏回都城便时常这般看,难道是自己让人起疑了?
“我脸上难道有东西么?”张尤谋犹豫的问。
“没有没有,张大人多虑了。”温如突然在想张尤谋跟她夫人,谁比较占优势。
毕竟上回见过张尤谋夫人,看起来就是个比较刚的人,虽然张尤谋个子高些,不过妥妥弱气书生,说不定也是个被欺负的主。
温如越想越觉得反差萌太大,毕竟朝堂上张尤谋平日里也挺刚的,可回到家却被夫人欺负。
画面太美,不敢想像。
不知温如心思的张尤谋微微松了口气,转而离开偏殿处理公务。
偏殿里政务阁大臣们还在处理繁杂的奏折,方才张尤谋还提着两个盒奏折,年底朝政繁忙的吓人。
温如穿过数道屏风,便见赵瑶捧着热茶偏头看向窗外飞雪,早间褪去繁杂的朝服,这会只着一身玄青色衣裳,上头绣着繁杂金色龙纹祥云,花纹亦是尤为精美。
平日里多是亮色,这般深的颜色倒是少见,不禁衬的赵瑶暖玉般的肌肤尤为透亮,而且还显得赵瑶尤为沉稳内敛。
本来就是一个不喜笑的人,这会看着更加气场强大,明明现如今才二十二的年岁。
那如墨的眼眸的探向这方,赵瑶伸手招了招,并未出声。
虽然有屏风遮挡,可大臣们多少是能听到声音,所以赵瑶极少开口。
温如不解的走上前,只见从这窗外便能见到一座阁楼纳闷的出声:
“以前怎么没看见有这么一座阁楼?”
“这是朝天殿新修建的一处阁楼,待我们入住之后,你大可上去看看。”
赵瑶抬手握住温如垂落的手,本来还担心她会觉得冷,没想到她的手反而比自己还要暖上几分。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温如自然是明白其中含义轻哼了声应:“我没事上阁楼天天看着你做什么?”
赵瑶难得展露笑颜,眼眸含笑的揽住温如问:“我又未说看什么,你怎的就想着天天来看我?”
这人真是大大的狡猾啊。
温如脸颊微红的应:“明知故问,我才不理你。”
“除夕我们便搬进去住了,你想去看就看,我可没逼你。”赵瑶指腹捏了捏掌心的软肉轻声说。
这般附在耳旁的姿势,尤为的暧昧,只觉得耳朵烧的慌,温如抬手抵住肩拉开距离说:“你不怕被大臣们听见?”
“让他们听见又能怎样?”赵瑶掌心轻托住温如,抬手握着帕巾擦拭她嘴角笑道,“你去哪偷吃肉饼了?”
温如尴尬的移开视线应:“都怪你催的急,我这不就只能抓紧吃完。”
赵瑶掌心轻移取笑道:“让我看看你吃饱没?”
这动作话语实在是让温如很难不想到某种不可描述的事件,脸颊羞红的按住手说:“大白天你想什么呢?”
本来还没缓过神来的赵瑶,视线望着那面容绯红的人,方才察觉好像是有些过于暧昧了。
“我想什么,你不清楚?”赵瑶自从回拒她的主动亲热,便只能看着,心间难免有些痒痒。
“你……”
“陛下。”屏风外的宫人捧着奏折,十分为难的等了好一会才敢出声。
“进来。”
赵瑶正襟坐在主桌,宫人将奏折放下,低着头硬是不敢往别处多看一眼。
待宫人退下,温如尴尬的合上书,偷偷松了口气说:“还好不是大臣来商议政务,否则看你怎么办?”
“你该说看他们怎么办才对。”赵瑶执笔眼眸笑意璀璨的看向那显然是害羞的人。
这人真是刷新温如对于脸皮的道德下限。
宋珍偶尔会被征召与女帝对弈,不过近日来却好似被冷落。
好不容易某日被召,宋珍特意细心打扮,甚至想着还是要更加露骨一些才好,比较女帝好似喜欢主动一些。
偏殿内宋珍入座,可是没想到今日对弈的不是女帝,而是那个姓温的女学士。
“今日事务繁忙,你二人不凡切磋一番。”赵瑶手里捧着奏折出声。
宋珍微愣而后迅速收敛神情应:“是。”
看来是女帝有意让自己与她相处,难道是在二人之间抉择优劣?
因此宋珍下棋比平日里更要谨慎,可谁曾想温学士她根本就不怎么会下围棋,数局惨败之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冬日里总是这般暗的太早,宋珍不想浪费时机,可温学士自然不想下了。
直至离开偏殿,宋珍也没见女帝多看自己一眼,这局到底谁输谁赢呢?
温如心塞的收拾着棋盘,本来是想去看夏香,谁曾想赵瑶非要搞事,这下倒好输的一败涂地。
苏清捧着书坐在炭盆旁,而夏香摘抄着书,视线却时不时的看向大门。
“温姑娘这几日有些忙碌,恐怕无暇顾及,你收敛些心思吧。”苏清自然不能如实说是陛下有意阻挠,只能委婉的提醒。
“嗯。”
待午后夏香帮忙清理藏书阁的藏书,苏清站在木梯架上细心清理灰烬,手中检查被老鼠啃食的书,便从抄本中重新拿出一本来替换。
藏书阁的书多有数百年前的古书,从竹简丝巾再到纸张书本,大多不易保存,因此苏清的工作多是些精细活,平日里还要摘抄重要的藏书,省得后世只剩下残本。
“青栏古语第四卷。”苏清低着书,没想小宫人却发起呆来,“夏香?”
夏香缓过神伸展双手小心捧住书,苏清从木梯下来出声:“你在想什么?”
“陛下不准,所以温姑娘才没来,对吗?”夏香明亮的眼眸直直望着苏清。
苏清犹豫的移开视线应:“嗯。”
那自此夏香好似便不再期待,眼眸里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光亮,只专心读书识字,再也不提温如什么时候来。
此后又过了几日,温如趁着赵瑶同政务阁大臣议会,这才有机会偷偷摸摸遛去藏书阁。
“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糕点,还热乎着呢。”温如将满盒的糕点放在夏香面前。
夏香愣愣望着应:“多谢温姑娘赏赐。”
“不用谢。”温如抬手轻揉了夏香脸颊说:“你个头长了不少,我给你量量,到时让秀坊司给你做一身新冬衣。”
苏清看小宫人说着笨拙的话语,可那眼眸里却又重新亮起光亮,对比却不知是好还是坏。
夏香小口吃着糕点乖乖的站直问:“温姑娘,您最近很忙吗?”
温如手里握着自制简陋小手本,手中握着细长线,测量夏香的身高尺寸应:“是啊,每天都有事。”
“那陛下有没有欺负您?”夏香犹豫的问出声。
“你……”
温如偏头看向长了不少个子的夏香,“我跟陛下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就是平日里不能经常来看你,你好生跟苏女官学习,知道吗?”
夏香点头应:“嗯,我会的。”
“小香儿,真乖。”
没待多久,温如便离开藏书阁。
苏清看着还眼巴巴望着大门的小宫人刚欲开口时,小宫人便转过身来。
那眼眸没了先前的亮光,只木纳的坐在一旁摘抄书籍。
“你很喜欢温姑娘么?”
夏香微停笔应:“温姑娘待夏香好,比娘亲还要好。”
这是个很懂感恩的孩子。
“那你还记得娘亲的模样吗?”苏清晾着纸上的墨迹,便好奇的问。
“不记得了。”
宫人自小送进来,待六十才能出宫,说白了就是被父母卖进宫。
苏清翻阅内司的宫人名册,夏香进宫那一年,正好是灾荒动乱的年头。
夏香小心翻动着藏书,虽然想不起娘亲的模样,可是一直都记得那时入宫时哭诉的自己。
那年娘亲生了一个弟弟,父亲特别开心,可是后来灾荒家里没有吃的,夏香记得那时饿的有时一日只能喝水饱腹。
后来有一日娘亲寻个老嬷嬷,不知说了些什么,娘亲收下老嬷嬷一袋沉甸甸的东西,随即紧紧抱住怀里的弟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夏香捂着长期握笔而被冻僵的右手拿出小块糕点吃着,只有温姑娘待自己好。
如果不是牡丹,自己还能跟在温姑娘身旁伺候,一切都怪牡丹。
苏清倒了杯热茶放至在夏香面前道:“手冷的话,捧着茶盏歇会吧。”
虽然相处一段时日,可是小宫人却从不敢多拿一张纸,甚至连一杯茶都不会主动倒,大抵是从前在宫里被老嬷嬷训怕了。
“多谢苏女官。”夏香捧着茶盏暖手,犹豫的问,“那牡丹姐姐后来怎么了?”
“牡丹被罚入西巷,你不用害怕她。”苏清以为小宫人只是害怕,所以特意安抚。
可小宫人却极为平静,甚至露出几分可惜,不过苏清再看时,又见只是寻常神情,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毕竟长年摘抄书籍,苏清的眼睛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夏香有些可惜自己没有亲手报复牡丹的机会。
毕竟牡丹已经被罚进西巷,虽然夏香没有去过,不过也知道宫里的老嬷嬷经常将西巷提到嘴旁。
西巷是皇宫关押犯错宫人一处园子,平日里主要负责最低等脏活,每个宫人都身负镣铐,脸上印有罪字烙印,一辈子都不能出宫,几乎每一天西巷都有宫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可西巷不会有来内司审查,死去的宫人只是草席裹尸被一把火烧个干净。
牡丹半边手被烧的几乎动弹不得,平日里干活极慢,若不是收了银钱,老嬷嬷早就收拾她。
冬雪里天气极冷,牡丹正从后院端了杯热水,可紧接着便被打翻,眉眼带怒想要骂,可又只得忍住,现如今要是得罪西巷的小团体,那真是只有死的份。
“呦,这不是牡丹姐姐嘛。”当初向温如告密的小宫人被牡丹折腾进西巷,那脸颊一侧还有被红疤痕的烙印,眼眸满是恶意的打量。
牡丹向后退了几步说:“是你……”
那小宫人走近过来,抬手拿起那藏在袖中的手,整只手已经是坏死的状态冷笑道:“我能有现在,还不是拜你所赐!”
“救……”
身后的几个宫人凑上前,小宫人捂住牡丹的嘴摇头道:“放心,我们几个受你恩怨,绝对不会让你走的太痛快的。”
两日后一辆破旧的车板从西巷出来,废旧的草席包裹宫人的身躯,可却遮不住宫人被烧毁的手臂。
大半月的暴雪消停,午后出来大太阳,温如搬起盆栽放在偏殿窗台晒太阳,玉清宫的宫人们却已经在准备往朝天殿搬物件。
年底难得休假,赵瑶却跟老干部似的练字看书喝茶就差一幅老花眼镜。
温如看着窗户晒太阳出声:“你这样跟没休假有什么区别?”
赵瑶单手握书本,视线探向那因日光而发亮的人认真应:“区别在于我现在在玉清宫而不是在大殿。”
额……
难道她听不出来自己在吐槽吗?
“我难道看不出来吗?”温如觉得这是在污辱自己的智商。
“那你为什么要问?”赵瑶缓缓起身走近过去。
两人隔着一盆载,温如被问竟然无以对。
赵瑶抬手指腹拨弄鲜艳的花出声:“明年又逢科考之季,你觉得谁家会夺的状元郎?”
温如不解的问:“这还没开考,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那我提醒一句是在宋谢苏张这些世家大族里选。”
“你怎么知道状元郎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从南国创立便是如此,宋家的宋太师到宋清都是状元郎,而从前的齐家就是齐安齐泰,王周家武将居多,但是现任工部尚书周杜从前也是状元郎,现如今便是苏家的苏好,几大世家都是轮流来的。”
赵瑶轻折下一枚枝条,细细观赏花瓣说,
“毕竟世家大族的都是这般一步步的壮大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