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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温如翻遍名册才知道晋太妃去世,太上皇将晋太妃宫里的宫人都随之殉葬,现如今宫里早已没有什么人。
这事便就像生生被掐断的线,温如也只能暂时放下心思。
本还愁盛夏怎么过,因着与茌国将士竞赛的场地建设完毕,两国将士比试便随即要正式展开。
赵瑶作为南国女帝自然是要出席,午间用膳时温如盛着汤出声:“明日你带我一块去看比试吧?”
盛夏时节里日头毒辣的很,赵瑶本以为一向怕热的人不愿意随同,没想竟然主动提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此次比试恐怕难免伤亡,你当真看的下去?”赵瑶接过汤碗应。
温如点头应:“虽然你下放诏令,比试地点准许平民百姓入场,可我感觉南国百姓应该都对这场男女比试没有什么期望,到时如果冷场,多对不起上场比拼的女兵啊。”
虽然不太理解冷场的意思,赵瑶思量后应:“你要去便去,不过可不能因为女兵而向我求情。”
“你放心,只要规则公平,两方按实力比拼,我不会求情的。”
温如将挑完刺的鱼肉递至赵瑶那方。
赵瑶执筷分开小块烤鱼说:“这竞赛分为百场,共计十五日才能结束,我只有明日和最后一日能带你去观看。”
温如一听,不解的问:“那要是五十比五十,怎么办?”
“最后那便加赛一局,总能分出胜负。”
“行吧。”
午后日头正大,皇宫内各宫道里都没有什么宫人,苏清捧着书卷穿梭于书架之间,偏头眉间不解的望着跟在一旁的小宫人出声:“你要我带你出宫?”
夏香手里捧着厚重的书卷有些胆怯的应:“听闻明日举行南国女兵与茌国将士的竞赛,陛下亦会出宫,我想跟着苏女官一块去宫外看看。”
自小入宫,现如今已经十三年,夏香已经记不清多少幼时的画面。
“随行的话,自然是可以。”苏清看着难得向自己提要求的小宫人,有些不忍心回拒,便应下了这要求。
“多谢苏女官。”夏香小脸红扑扑的答谢。
苏清莞尔一笑,心想大抵还是孩子心性,只是出宫而已,何至于如此欢喜?
平日里苏女官多是沉稳的很,虽然从不会打骂,甚至都不会对宫人说重话,可是夏香却对她一直存有敬畏。
这般见苏女官展露笑容的却还是头一回,夏香痴痴地望着,随即反应过来时忙低下头跟在一旁。
藏书阁里也有几位女官,不过多是凶巴巴的很,只有苏女官待人最温柔,夏香指腹轻触身侧佩戴的海棠花香包,心想若是能永远跟着苏女官就好了。
“不过今日还有部分书籍未曾摘抄完,我们明日出宫便会耽误事,今夜估计要抓紧些时辰。”苏清将书卷放回原位,而后探手准备拿走小宫人捧住的书。
小宫人呆愣没松开手,脸颊满是红晕的看着,苏清不解的问:“你不舒服么?”
苏清忙送开手将书本递过去应:“没、没有。”
苏清疑惑的看了眼,抬手停在小宫人额前说:“这么烫,难不成是太热了?”
这略微清凉的掌心贴在额前,苏清一动不动的站着,只觉得心跳砰砰跳得好快,低头支支吾吾的应:“我、不知道。”
“你好生坐着歇息,书籍整理的事我一人也可以的。”苏清将书随手放在一侧,抬手轻擦拭小宫人脸颊细汗,“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同我说,知道吗?”
小宫人平日里做事勤快,性子乖巧听话,若说唯一不好的,那便是不肯好生歇息,每日里几乎都不曾休闲片刻。
好似生怕自己会不悦,而将她赶出去一般。
夏香碍于苏女官的目光,只应了声:“嗯。”
不知道为什么就很热,心还跳的特别快,难道是生了重病么?
可是夏香不想让苏女官担心,便只安分的坐在书桌手里捧着茶盏抿了好几口,方才缓和下来。
苏清拧紧用冰水浸泡的帕巾擦拭小宫人脸颊,待见她面色恢复如常这才安心。
夏香望着俯身靠近而来的苏女官犹豫的说:“我没事的,苏女官不用担心。”
“你这般说,我才更担心你。”苏清对于小宫人过于隐忍的性子,有时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偶尔藏书阁别的女官来招呼她做事,她也当真一并拦下苦差事,完全不知道拒绝她人。
担心?
皇宫除却温姑娘,便只有苏女官会这般替自己担心,夏香伸手捂着额前的帕巾,视线跟着苏女官在书架之间忙碌的身影,心口却很暖和,甚至还有些高兴。
傍晚时分绚烂如火的晚霞一点点在都城街道慢慢消逝,茶楼酒肆早已亮起灯笼。
茶楼大堂却仍旧热闹未曾消退,店小二忙给大爷们添茶倒水。
“听说明日与茌国比试,女帝会亲自出席,不少大官也会随之出席,这可是热闹的场面。”
一络腮胡子老大爷抿了口茶水叹道。
“热闹是热闹,可让女子上场比试,我看输定,这回南国丢脸丢大了。”青衣男子抖落手里的花生碎屑说。
年轻的店小二就着肩旁帕巾擦了擦汗添水说:“女帝既然亲点女兵,那她们应该多少有些本领,毕竟茌国这回听说在边境派了不少兵马,这比试的不好,估摸着就要开打了。”
“这南国自女帝即位就没消停过几日,好好的南国现如今西北打完,北边又要打,这就是觉得南国好欺负,竟然让一个弱女子当上帝位,我看这热闹不凑也罢,真是丢脸。”络腮胡子老大爷摇头叹道,从袖袍里拿出破旧烟杆子,指间哆嗦着放着烟草,随即凑至一旁烛火点燃,白雾随即弥漫开来。
青衣男子附和应:“我南国男儿有的是敢抛头颅洒热血,何必让女子去上场,这自然是更让人小瞧,论谁想都不服气,偏生现如今赵氏皇族没有旁的血脉,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也就只能受窝囊气。”
一旁店小二见着两位这般说,便问:“那大家伙当真不去凑这热闹?”
“谁愿意丢这个老脸,谁就去呗,反正我这老头子丢不起这个脸。”络腮胡子老大爷被烟雾遮掩扔下这句。
因着旁的桌客人招呼,店小二便也就没再交谈,忙着往别桌添茶倒水。
此时上头茶楼包间宋清同茌国大将军会面。
“我要边防图,你尽快安排。”茌国大将军指腹点着桌面命令式出声。
宋清抿了口茶水有些为难的应:“边防图,那东西由女帝亲信保管,恐怕一时半会是没办法。”
茌国大将军不耐烦的看向宋清说:“此回入南国,若是没有边防图,那你我之间的交易怕是免谈。”
这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宋清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袍出声:“大将军莫急啊,眼下咱们先搭桥牵线,待他日若真要开战,也可暗中通信,到时来一个里应外合,咱两还怕大事不成?”
“宋兄,你现如今任太傅一职,如若连边防图都弄不到手,恐怕我朝皇帝难以相信你的诚意啊。”茌国大将军略带嘲讽回话。
这话说的宋清脸色难看的很,心想要不是想让茌国在边境引起骚乱,再挑拨南国百姓对女帝的不满,自己趁机顺应民心得势起位,何至于讨好这老匹夫。
宋清尴尬的笑了笑转移话题说:“这回比试参赛的女兵那都是慎刑司静心挑选的人,大将军可别轻敌,只要赢了比试,那后边的事咱们都好说。”
茌国大将军不屑的应:“本将军带来三百精兵,那都是刀尖上舔过血的勇士,你们南国这些柔弱女子兵可不要过分吹嘘,省的到时没处丢脸。”
这话谈的宋清差点想掀桌子走人,心想茌国大将军还真是给脸不要脸,明明是因为茌国没钱才想着侵占南国金矿,真是恬不知耻!
次日天将大亮时,温如随同赵瑶出宫,瞥见苏清身旁跟着的夏香时,还有些意外。
夏香碍于陛下,没敢上前,只得招了招小手,随后跟在随行的退伍之中。
比试场地设在都城西边,原本就是军营,因此场面较为平坦宽敞。
茌国三百将士坐在左侧,而谢敏慎刑司部下则坐在右侧,至于各擂台零零散散有几个百姓。
赵瑶坐于高位,温如也候在一旁,虽然有大伞遮阴,不过仍旧热的出奇。
一旁苏清接过比试规则念道:“比试第一项,共七组,一组两人皆可带兵器,一人左手腕系一枚金铃铛,另一人需要夺得金铃铛,一柱香为期,金铃铛在谁手便算胜,若是香灭,金铃铛无人拾落地则算平局,以抽红签决定谁系金铃铛,只一局定胜负,此次比试乃增进两国友好,赢者可得十金,输者亦可拿五金。”
随即两方各派一人入场抽签,茌国翻身上来的将士,身长八尺,体型壮硕,脸颊有不少刀疤,手持弯月长刀,而南国上场的女子则身形轻巧与之相比差距悬殊,双手握着两柄短激an。
“看来这场比试结局已定了啊。”茌国将士指间握着一支红签,抬手由人系上金铃铛,眼眸满是轻蔑。
待擂台上闲杂人等退下,一道鼓声响彻营地时,一柱香便随即点燃。
长刀对短剑,实在是易守难攻,更何况两人力道悬殊,温如看着那女兵几番试图靠近结果险些被长刀闭刺伤,自己也跟着心惊的很。
赵瑶看着温如一惊一乍的模样,不禁好笑,抬手轻握住她那紧紧拽自己的手细声道:“又不是你上场,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温如看着女兵手臂被长刀流淌的鲜血,有些不忍心再看,偏头移开视线倒吸了口冷气,看向赵瑶问:“她,肯定输定了。”
赵瑶指腹擦拭温如掌心的细汗心,视线看向擂台之上。
相比女兵的狼狈,茌国将士单手持长刀神态尤为轻松,这场比试本来就不公平,输其实并不在意料之外。
所以赢,才显得格外的重要,南国百姓都知道这一场比试,也都认定女子一定会输给男子,所以甚至都不抱有期望。
可是世事本来就是如此,输是常态,赢的背后有着无尽的血汗。
女兵反复的进攻无果,体力显然有些不够,连同速度也慢了不少,因此更容易受到长刀的伤害。
那握着短激an的双手不仅因汗渍而湿hua,更因着手臂鲜血而有些不堪重负。
茌国将士单手轻转长刀,看了眼已然只剩下小半截的香,已然胜劵在握出声:“你这般进攻也于事无补,还是认输吧。”
女兵并未因此而停缓动作,尽可能寻找对方的破绽,一遍又一遍的进攻。
眼看着香快要燃尽,茌国将士已然放松警惕,只见原本减缓速进攻的女兵,忽地挥剑快速探近,直逼向茌国将士手握长刀的右手,这突然近身的进攻,吓得茌国将士向后退,可没想到女兵却改了方向,将手中短激an滑向那系着金铃铛的左手。
金铃铛清脆的落了地,局势顿时变的更为复杂,茌国将士来不及挥长刀,便改为用拳直击女兵。
一声锣鼓声响起,女兵被重掌击倒至数尺之外,茌国将士低头寻找金铃铛,却没有在地面寻找到金铃铛。
女兵倒在地面已然无法起立,衣裳斑斑血迹已然快要浸透,沾染鲜血的指间紧握着一枚金铃铛。
“南国得一分。”上擂台的官员取出金铃铛出声。
那擂台上的茌国将士亦有些惊愕,方才为夺金铃铛,这女兵竟然故意露出致命弱点,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拿到那般金铃铛。
这分明就是以死相博啊。
茌国大将军面色不悦,抬手拎住下擂台的将士斥责:“居然输给一个弱女子,你真是丢了茌国男儿的脸!”
“她不是……”茌国将士低头欲又止,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这般以命相斗,哪里是一个弱女子。
温如看着那被抬下去的女兵还有些没有回过神叹道:“她居然赢了。”
“你方才还怕她输,现下她赢了,怎么你也不见你高兴?”
“我……”温如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矛盾的说不出口。
赵瑶却一语说出温如的矛盾之处轻声道:“你是从心里想她赢,可是脑袋里也认为她一定赢不了,对吧?”
温如有些羞愧的应:“嗯。”
本来以为自己与那些轻视女子的人不同,可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不仅男子认为女子弱,就连女子也认为女子就是弱,这种思维几乎刻在血液里一般。
“男子力量较之女子强,这是事实。可比试又不是只比拳脚力道,现如今有各种兵器,女子与男子的武力差距便会一步步缩小,不过差距仍旧是差距,应当要小心应对才是,若不是茌国将士他大意轻敌,女兵其实是很难赢。”赵瑶指腹轻捏住温如掌心的软肉,“不过这女兵敢以性命相博的勇气,绝对不比任何男子弱。”
这才是赵瑶向南国百姓展示比试的真正目的。强弱不是永恒不变,只要敢于以命相搏勇气,再步步谋略,那所以的一切都有可能改变。
温如看着赵瑶,还有些不太习惯突然被安慰,有些别扭的移开视线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善解人意了?”
“我难道很不讲理么?”赵瑶偏头望着脸颊发红的人问。
“你不是不讲理,你是……”
话语戛然而止,温如看着那轻抚过来的咸猪手脸颊刷的一下更红了,抬手握住手应:“你是只大色狼。”
这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还敢占人便宜,真是不知羞。
苏清抬手捂住小宫人的眼眸,视线落在满身是血的女兵那方,不心惊的说不出话来。
“输了么?”夏香焦急的想要知道答案,可又不敢扒开苏女官遮住眼的手,只能好奇的问。
“没有输,她赢了。”苏清缓缓松开手,小宫人眼眸明亮张望比分木牌,看着那比分面露欢喜的出声,“那个女兵好厉害啊。”
苏清想起那女兵倒下之后,全然动弹不得,怕是伤的太重了。
第二声锣鼓响起,双方各派一人上场,这回抽红签的是女兵。
这回的茌国将士没有上一位大意轻敌,而是高举巨斧下手丝毫不曾留情,整个擂台处处都能听见碎裂的声响。
看来是茌国将士们被激怒,此次派来的三百将士代表茌国脸面,若是输给他们眼中的南国弱女子,那无异于是奇耻大辱。
人之善妒,实乃恶性之一,可世人只道女子争风吃醋称为妒妇,却从未有男子之妒。
男子之妒,并不只是针对其他较之优秀才能的男子,他也同样针对寻常女子,无论女子容貌出众还是家世渊源,只要男子弱于女子,那必定会有万般恶语诋毁,甚至更有拳脚相加者。
这场比试更是直白将一切撕裂开来,苏清对于这位手持长鞭的女兵不仅有些担忧。
夏香看着那足有个人高的斧头数次逼近靠近的女兵,不禁害怕抓住苏女官的衣袖。
“快,快跑。”夏香紧张的喊道。
“她不能跑了。”苏女官抬手轻揽住发颤的小宫人。
一声锣鼓声响起,女兵倒在擂台角落,而右手衣袖却已经空了一截,茌国将士手持巨斧已然累的不行,很是不甘的望着掉落在擂台外的金铃铛。
“此场平局。”
夏香眼眶通红的看着说:“她的手……”
苏清抬手擦拭夏香的眼泪低声道:“那个女兵她都没哭,你该为她高兴才对。”
虽然在皇宫内见识过些陷害折磨的事,可是这等场面却是看的心惊胆颤低声:“明明只是比赛而已,那个将士他下手太残忍了。”
“世间本来就残忍,只有直面正视残忍,才是改变残忍的现状唯一办法。”
苏清这才明白女帝设立这场比试的目的,女帝的帝位一直因女子身份而饱受争议,而这场比试或许能改变人们对于女子墨守成规的印象。
这第一日的比试到黄昏时才结束,茶楼里仍旧是人声鼎沸,却都在谈论与茌国比试一事。
一向围着说书先生的百姓们,今日都围着店小二转。
“今日七场二胜二败三平,女兵个个都是被抬着下来的。”
“那茌国将士身高八尺,壮的跟头牛似的,一把弯月长刀,说不定咔擦一下就能拿下你的脑袋,你难道不怕?”
“可女兵那硬是不怕,一步步往上拼,原本干净整洁的擂台到结束时,那都是血肉横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