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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至天明时,殿内已然大亮,因着早朝的缘故,赵瑶早早便离了椒房殿。
温如醒来时窗外已然高高挂着大太阳,待伸手解下那铃铛,便悄悄扔进一旁的存放画卷的长颈青花瓷瓶。
宫人们伺候用膳时纷纷低垂头,整个椒房殿内安静的不得了。
每月末老嬷嬷早早领着内司总管来汇报后宫事务,见皇后娘娘迟迟未曾显身,便询问一旁的宫人。
“昨夜陛下与皇后娘娘几时歇息的?”
一旁的宫人耳垂微红的低声道:“大约是子时过后吧。”
老嬷嬷沉声道:“就算是皇后娘娘侍寝也要有度啊。”
历朝历代的皇后娘娘那都是身份尊贵的主,哪个会像现如今的皇后,直到日上三竿还未醒的,大抵古往今来也只这一个了。
温如从内殿出来时,整个人还有些困倦,只是见着老嬷嬷的脸色,顿时一下就警惕起来了。
这位老嬷嬷管事能力极好,可也是个恪守宫规的严格老人家,平日里若是看见不合宫规礼节之处,就算是赵瑶也会直不讳。
温如在成亲之时接受老嬷嬷的礼节教导便已经深深感受到她的杀伤力。
果然还未坐稳,老嬷嬷便开始一本正经的讲课。
“皇后娘娘您贵为南国之后,更该为宫人们做出表率才是,如此慵懒行事,更要如何打理后宫?”
“再者行房一事,自有宫人记录留册,若是陛下给后人留下一个荒yin无度的名声,皇后娘娘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温如看着一旁羞红脸的宫人,脸颊也不仅发烫起来,这位老嬷嬷说话真的太耿直了。
心想早晚得让赵瑶来听一回,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此时正在大殿上早朝的赵瑶,倒没能听到温如的心声。
待早朝结束,初夏时节里政务难得清闲,赵瑶入马场同谢敏一并骑马射箭比试。
正有一箭中靶心,那背负箭靶的将士因着重量而向后退了好几步,谢敏出声赞道:“陛下箭术越发出神入化了。”
赵瑶视线瞥见苏清领着那小宫人,清秀峨眉轻挑手持缰绳调转方向走去。
苏清看着一旁小宫人抬手轻推了她一把提醒:“还不参拜陛下?”
“参见陛下。”夏香跪在高台下。
赵瑶将长弓交于一旁侍卫,轻身从马上下来,谢敏随行一并下马。
一人入坐高台,赵瑶抿了口热茶道:“以南国新修水利工程之利弊为题作一篇文章,朕给你两柱香的时辰。”
“是。”
苏清同谢敏坐在两侧,夏香正坐在下方写文章。
因着近年太学院的考题尤为刁钻,所以苏清有意让小宫人接触各类文章图册,以便增进其眼界思路,从而分析各项事件背后之优劣。
这题目较之太学院的题目,倒还算合乎常理,苏清看着那已有思绪提笔写文的小宫人,心中颇为宽慰。
水里高座之上尤为凉爽,清风吹拂旗帜飘扬,赵瑶侧身看向一侧的谢敏道:“你家中那小夫人可要参此次文试?”
谢敏本就是江湖人士,一场比试下来都难免有疲惫,可见女帝却十分轻松,心中不免叹其体质特殊。
“回陛下,莫儿会参加此次文试。”这次女子文试不管如何,女帝既然提了出来,就算没有什么官职,各大世家也会上赶着报名。
那新娶进门的小娘子虽然有些爱哭,可也是极爱读诗书的贵家女子,若是能与她找些事来打发时间,也好过她整日闷在府邸里的好。
这场文试对于赵瑶而,就是在于公开考核女子之学识才华,这才能名正顺将女子纳入朝政官员体系。
只有女子从政参与朝堂权谋之争,才能在朝堂真正为女子争取权益,这样将来推行逐步开设女校,这是一件十分长远之事,就算是身为女帝的赵瑶也急不得一时。
两人一番交谈,两柱香也在不知不觉间燃尽,宫人呈上文章。
赵瑶看着墨迹还未干的文章,一旁的谢敏打量那神色极为镇定的小宫人,心中不免叹这寻常少女可没有她这般魄力。
“你怎知南国此次新修的水利工程要从西南安城起至东南炘城?”赵瑶视线自文章移向小宫人,这篇文章并没有华丽辞,反倒是极为严谨分析此工程中的地形路线优劣以及人力和财力等利弊。
这水利工程目前还未开工,本是赵瑶的设想,没想这小宫人对此如此了解,就算是工部尚书宋墨呈上来的勘测资料也不及此。
“水利工程需要大量的勘测调查,藏书阁内有南国境内地形图,若要开设工程必定要择地而行,这些便可通过其中分析,至于人力与财力则是按照往年的水利工程的价格估算而成。”
若不是这题目是赵瑶随口一说,恐怕当真要怀疑温如是否通风报信了。
“这篇文章你写的很好,其中数目也十分贴近户部与工部的预算账目。”赵瑶虽然不乐得夸小宫人,可确有其才自然也不能浪费。
“多谢陛下夸奖。”夏香仍旧跪在一侧,不过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偏头看了眼苏女官。
没成想透过苏女官视线一并迎上,只见苏女官露出嘉奖的笑容,夏香不由得害羞起来,耳垂跟着微微的发烫。
赵瑶放下文章,忽地变了神情沉声道:“只不过藏书阁内关于南国地形图册以及储放大量相关年代记载的水利工程账目,这些都是宫中秘书,若无诏令任何人不得私自翻看,你可知罪?”
夏香刚放下的心一下悬了起来眼眸闪露慌张正欲应话时,一侧的苏女官起身跪下道:“陛下息怒,这些书册是微臣负责清理,一时失责才放了错,此事与夏香无关,还请陛下处罚微臣。”
“苏女官……”夏香没想到苏女官会替自己承担罪责,心里既感动又因自己的无能而苦涩,“陛下,此事不关苏女官的错,私自翻阅秘册是我。”
“闭嘴。”苏清颇为严肃的看着小宫人,心想她可真傻,自己出身名门世家,陛下再怎么处罚,也不可能会因为看管不力而处死自己。
可是小宫人不同,早前陛下便对她心生敌意,现如今若是被抓错处那就算不处死,恐怕也是她所不能承受的处罚。
赵瑶见苏清如此护着小宫人
想起昨夜温如同自己说的事,心间不由得生了一计。
“谢敏你身为户部尚书,每三月考核官员职责,如此疏忽该担何罪?”
本来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的谢敏,一下子茫然,随即惶恐起身跪在一侧低头应:“陛下息怒,此事确实是微臣失责了。”
藏书阁女官职位又不高,再者平日在朝堂都没什么油水可捞,一向是清正廉洁的官职,往年都是一年考核一次的啊。
真是应了那句伴君如伴虎啊。
高座之上顿时寂静无声,赵瑶望着跪伏一地的人,抬手招来护卫备酒。
只见三盏酒摆放于案桌之上,赵瑶饶有趣味的打量苏清的神情出声:“你三人各有罪责,可三杯酒中有一杯有剧du,这便看你们的造化了。”
“陛下,我愿一人服du酒,请您宽恕苏女官。”夏香跪伏在地请求。
苏清没想到女帝会直接赐毒酒,这明摆着要弄死小宫人啊。
难怪今日温如没有随同女帝一同来马场观看考核,看来女帝特意隐瞒了。
“陛下,微臣平日负责教导小宫人,她出了错实乃微臣之过,微臣愿领罚。”苏清上前一步请求。
一向听话的小宫人,今日却不听话了,伸手扯住苏清袖袍道:“不行的,夏香的错怎能让苏女官您承担呢。”
一杯du酒却引的这两人互相争夺,没想到一向沉着冷静的苏清,竟然也有慌了神的时候,赵瑶见此觉得有趣的紧。
反倒是谢敏一个人心情十分复杂,女帝不至于因为一个小错而处死自己才对啊。
赵瑶出声打断两人的争执道:“你俩既然都不怕死,那便等一人死了,朕可赏另一个人du酒一杯如何?”
“好。”夏香不曾犹豫的应下。
苏清没想到小宫人如此护自己,竟然要以命相陪到底。
难道那首饱含爱慕之情的诗写的是自己不成?
眼下情况危急,苏清也无暇多想,只是心中存了个疑。
“你们两谁先喝?”赵瑶指腹转动指间的玉戒指询问。
夏香迈步走上前道:“陛下,我一人喝两杯酒,苏女官就可以不用喝了吗?”
赵瑶挑眉道:“你这小宫人是真不怕死啊。”
“我怕死,可失责是我,这罪责就该由我担下才对。”夏香其实心里怕的紧,可是一想到可能会该死苏女官,哪怕再怕那也是不能后退的。
“好。”赵瑶看了看这三杯酒水,“这三杯你可任选两杯。”
苏清忙出声唤:“小香儿别喝!”
可小宫人却不听话了,极快端起第一杯酒盏皱眉快速灌下,手里紧紧握住酒盏侧头看了过来。
那明亮的眼眸带着笑怔怔的看着,苏清迈步走上前说:“你快吐出来。”
夏香看了看苏女官应:“已经咽下去了。”
“你很幸运,这一杯没有毒。”赵瑶看着这两人的神情出声。
小宫人松了口气抓住苏清的手,似是鼓起勇气的念道:“没事,只要再喝一杯就可以了。”
“这一杯我来喝。”苏清握住小宫人的手极其认真的说。
“不行的。”夏香满是担忧的红了眼。
苏清直直望着小宫人道:“夏香你不要越矩,本就是我未曾好好管教你,才让你犯了错。”
小宫人眼眶通红的抓着苏清的手应:“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不要把所有的错都揽给你自己。”苏清迎上小宫人紧张的目光随即端起第二杯酒盏饮尽。
夏香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差点停了,今今拽住苏女官的手。
苏清松了口气放下酒盏,
心中没了先前的慌张,看来果真这只是女帝的一个测试吧。
“你俩竟然能愿为各自付出性命,本不是姐妹却远胜其情,这场考试便算是合格。”赵瑶本来就愁如何将小宫人送出宫,“那朕便赐你们金兰之礼,举盛宴三日,自此夏香入你们苏家之门,便有身份即可参加秋日文试,如此可好?”
苏清神情微愣心想这金兰之礼为何听起来像赐婚呢?
夏香比苏清还要震惊,偏头偷偷张望,心道这就是赐婚了吧!
一旁的谢敏吓得一身虚汗,哪里想到今日女帝邀自己比试越来还要配合演戏。
当然更没想到女帝如此热衷赐女子成婚,这金兰之礼就是一道赐婚圣令啊。
傍晚赵瑶入椒房殿时,没想到会被拦在殿门外,那老嬷嬷一顿宫规礼法说的人耳朵发麻。
温如躲在殿门在偷听,笑得嘴角都合不上,终于能让赵瑶听老菩萨念经了。
当夜温如从浴池泡完澡,正打算早早的睡个美容觉,没成想赵瑶却已经躺在床榻之上了。
“你、怎么进来的啊?”温如抬手拿走赵瑶手里的奏折询问。
赵瑶偏头看向卧在身侧的温如抬手按住她的唇:“老嬷嬷今夜守在外边,你轻点声。”
温如看了看外边的门帘,配合压低声音问:“快说,你怎么爬进来的?”
“椒房殿寝宫有一道暗门可以直通朝天殿。”赵瑶附在她耳旁细声道。
“你好坏啊。”温如抬手捏住赵瑶脸颊。
赵瑶浅笑道:“我这是有先见之明,历朝历代帝后侍寝那都是有宫人守着的。”
温如真心佩服赵瑶的厚脸皮,伸手将本来收起来的薄被重新展开说:“夏天还要盖被子,你真的是个老人家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小宫人考试如何?”赵瑶十分顺从由着温如替自己盖上薄被。
“宫人们都传开了,你居然赐婚了!”温如偏头望着赵瑶,指腹戳了戳她脸颊,“某人不是说苏清不喜欢小宫人的吗?”
赵瑶凑近过来枕着温如肩应:“我不喜欢,所以才得把小宫人送出去宫。”
“我还以为你发善心了呢?”温如觉得现下的苏清估计心情很复杂。
“善心,可不是帝王该有的。”赵瑶轻啄了下温如泡的红嫩的脸颊,“不管如何我还是办成你要求的事了,你今夜要怎么补偿我呢?”
“别想了。”温如抬手轻拍开扯着衣带的手,“外边老嬷嬷没准正偷听着呢。”
“她听她的,我们做我们的,不必理会。”赵瑶凑上前手臂环住温如。
温如望着赵瑶那满眼的热情,偏头看了看那门帘道:“你敢碰,我就喊非礼啊,让那老嬷嬷给你念大悲咒,好让你学会什么才叫做清心寡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