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英桀记忆的期间,萧辰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不是英桀的人,同样也活了五万年。
——灰蛇。
梅比乌斯的实验体,人工生命。
萧辰这次想问问不同于人类的视角。
“这是第几次了?”
一直以来,樱都严格遵从着自己曾接受过的训练。在纳刀之前进行血振,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了。
只是,缠绕在寒狱冰天上的冽风却让沾染的血迹凝成了坚冰,令她感到了些许的烦躁——既是因为它们会阻碍她收刀入鞘的动作,也是因为它们会唤醒她某些不快的回忆。
一般来说,寒狱冰天这把刀并不会被她用来与人类对抗。但面对眼前这个似人非人,怎么杀都不会死的存在,樱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对于我本人的抹杀,您共计尝试了六次。捣毁我的组织,并顺手取走我的性命,共十一次。”
“这次,也还是麻烦您了。一如往常。”
樱并没有理会男人的话,她开始小心地清理起了剑刃上的凝冰。
“我还在执行任务,时间有限。”
“如果你又和上次一样,只是想和我谈谈的话.......尽量快一点吧。”
“我今天没心情杀你。而且,就算我杀了你,你其实也不会死.......这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不,还是请您再杀死我一次吧。来到这里的旅途,实在是太过漫长了。”
“这副躯壳不足为惜。通过这种方式「回返」,对我来说更有效率。”
“.......”
“好吧,我无所谓.......不过,你今后最好也别再去建立更多这种乱来的组织了。信奉机械的神教.......将崩坏视作洗礼的互助会.......走私崩坏能武器的黑道集团.......你所建立的这些组织……每一个都是不小的麻烦,其中有一些甚至还完全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如果你真的很看重效率的话.......你应该也能理解,时间对我来说同样宝贵。而且我也已经不想再去执行这种会与人类为敌的任务了。”
“抱歉,樱小姐。给您增添的这些麻烦,绝非我的本意。只是.......我此刻所能拥有的自由,这是创造者给予的厚礼。我必须让它拥有存在的价值。我所建立的那些组织,也井非毫无意义一那是源自「人类」自身的渴求,也是我的一次「实验」。对大多数的「人类」而言,绝对的自由不过只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就算他们还没能意识到.......但事实上,他们的确更喜欢让其他人来替自己做出选择。除我以外的另外一种造物——克莱茵,她会选择留在梅比乌斯博士身边的原因,同样也是如此。抱歉,我对你们实验室里的那些事情没什么兴趣。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要继续赶路了。”
终于,她又将寒狱冰天收回了鞘中。
“赶路?不.......没有那种必要了。”
“樱小姐,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黄沙莽葬,炽烈的热风将所有的回忆与樱的身影一同扯碎。
“.......抱歉,是我的问题。这种投影技术.......比我预想的更加逼真。”
废土之上,五十余名灰蛇手持黑伞站在那里,仅从外形上来看别无二致。
“可惜,樱小姐,您未能亲眼见证此刻。我漫长的游学已经结束。还未做完的事,也仅剩此刻与您之间的道别。我在自己和诸多的「人类」之间进行了一场「实验」。结果证明,平等的集群意识注定是一条无法走通的死路,「人类」总是会需要非凡的意志来替他们做出那些最为艰难的决定。没错,「人类」需要一位「引领者」。”
所有的灰蛇,在同一个瞬间将伞收起,望向了远方。
两位凭吊者正站在那里——身负英桀之名,人类仅存的十二名拯救者的其中两人,凯文与爱莉希雅。
和除梅比乌斯以外所有的逐火之蛾成员一样,他们虽然知晓灰蛇的存在,却都未曾亲眼见到过他.......或者说,「他们」。
他们整齐地,向着远方的坟莹深鞠一躬——为一位逝去的英雄,为一位曾无数次杀死过自己的战士
为一位曾经的「友人」。
在看到这个场面萧辰觉得也不需要再问了。
除此之外,他还问了很多跟英桀相关的人。
“对,那几个毒蛹的成员.......杀了他们的人的确就是千劫。但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那时候,既然融合战士的数量都已经足以组建出一支「军队」.......那毒蛹唯一还剩下的,能让它存在的意义也就站不住脚了。解散.......也算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
“.......”
“埃尔文,你今天的语气有些奇怪。”
“哎.......”
“苍玄.......你该不会还要问我为什么吧?好好看看.......看看你四周吧。”
灯光一点点铺陈开来。两人坐在红色的沙发上,看着这满是回忆的地方被逐渐点亮。但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这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休息室,仅此而已。
诚然,墙上挂着的那些照片还会令他们感到熟悉,让他们回想起过去曾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对某些人而言,它们甚至可以说是在这令人作呕的末世中唯一尚存的寄托。
但现在,它们却都已经褪去了色彩,成为了毫无意义的死物。
“想起来了吗,苍玄?过去的时候.......这里每天晚上都会有很多人。”
“大家就只是在这里喝酒,打牌,闲聊.......别的什么都不做。”
“也就是在这里,我才成为了逐火之蛾里「消息最灵通的人」。”
“但这次和第十一律者的作战.......他们当中还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
“.......”
“不会再有什么「流言」了,苍玄。”
“值得谈论的事已经越来越少了。那些会来向你打听小道消息的人.......也都已经不在了。”
“所以.......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就别再来问我了。
“不,这很重要,埃尔文。”
“参与这场作战的人,究竟会有多少幸存.......或许,就会取决于你今天所说的话。”
“告诉我,埃尔文。那些在毒蛹解散之后留下来的人.......他们值得被信任吗?”
“千劫所参与的那场自相残杀.......当时你也在场,你看到了,对吧,埃尔文?”
“别不承认,我看到过你在那起事件后留下的笔录。那件事.......才是导致毒蛹被解散的真正原因吧?”
“.......”
“不,苍玄。那件事.......的确发生在组织下令解散毒蛹之后。”
“千劫也根本没有参与其中.......至少不是以杀戮者的身份。对他来说,那或许更像是一场「镇压」。而之后的审判.......其实也就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你应该也知道,几乎每一名毒蛹的成员,都曾经作为重刑犯被关押过。他们负责执行的任务虽然可怕,但那同时也代表了一种「特权」,让他们可以逃避所有的罪与罚。”
“而在解散的命令下达之后.......对于重回监禁的恐惧,会让这些亡命之徒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在一两个别有用心的人的挑拨下,毒蛹内部发生了一场可怕的暴动。所以,组织才会命令樱去进行「清理」。”
“.......”
“哎,一开始我就知道。想让这些恶人团结起来,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诶?等等?你刚才说被派去处理的人.......是樱?怎么会.......难道不应该是千劫.......”
“嗯.......好吧,这真的就是最后一次了.......”
“也只是些小道消息,你听了也就听了,千万不要外传。”
埃尔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似乎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埃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