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上一世男主视角)
“听说又有知青下乡了。”
“啧,来那么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白面书生干嘛,真是闲的慌。”
“谁说不是呢,他们干那么一点活八工分,我们累死累活才十工分,找谁说理去。”
“要我说,队长就应该一视同仁,凭什么他们干的少我们干的多。”
“你难道不知道队长的二儿子也是知青吗?就队长那脾气怎么舍得让他的宝贝儿子吃苦。”
“我还听说队长花钱找关系,把齐放塞到小学教书去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
“嘘,别说了,那个煞星在看我们呢。”
“真他妈晦气。”
挖了一天的河道,周锦和脸和胳膊晒得通红,看到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他没有半分兴趣只想赶紧回家冲个凉水澡。
冲过澡拿着饭盒去了食堂,打好饭坐在偏远的角落中。
期间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过话,他就像是被隔绝在外的异类。
周锦和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踏着月色回了家。
第二天生物钟响起,他舀了一瓢水,漱口洗脸顺便冲了一下头发随手找毛巾擦了擦。
他的个子高大,常年不与人说话,面色冰冷显得格外的凶。
半路上遇到一群知青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见到他后立刻缩了缩脑袋,与他保持距离。
周锦和面不改色到了上工的地点。
齐大华腰裏别了根旱烟,脖子裏围了个白毛巾,带着大家喊了几句口号便开始安排任务。
周锦和自己在一个单独的角落中,先挖土再装土最后再把土挪到其他地方,旁的最低都是三人合作,只有他永远一个人,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在一起。
如果一个人从十三岁起便过上了这种生活,那未来便没有什么可以扰乱他的心。
中午还没到下工时间,外头突然热闹了起来。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的确良上衣,配着军绿色的裙子,脚下踩着一双牛皮靴的女子出现在河道旁,远远看去就知道这姑娘长得好看的很,十裏八乡的年轻人都跟在她身后,又是献殷勤的帮忙拿东西,又是忙着介绍红星生产大队。
姑娘脸上挂着笑,直到看到了他,身体明显瑟缩一下,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
周锦和抿了抿唇,扭过身不再看她。
下午再上工,周锦和才知道姑娘的名字——陆长安。
陆长安上工的位置就在周锦和不远处,她大概没怎么干活过,铁锹挖不动土还背不动筐,才干了几天,白/嫩的手心就长满了水泡。
有知青笑着说,“没关系再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太疼了。”
周锦和觉得她的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都有想让人疼一辈子的冲动。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陆长安,陆长安更不可能喜欢他。
而且……她似乎很怕他。
每次见到他,都吓的恨不得躲起来。
河水倒影着他的脸,周围也没有旁人在,周锦和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好像……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看完家人,他从村子西头的田埂路过,也许刚下过雨的缘故,一不小心掉到了沟裏。
沟很深,他试过好几次都没能爬上去。
就在这是他听到一阵哭声。
“爸爸妈妈……我想回家……我想吃肉……”
是陆长安。
那个长得好看,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女知青。
周锦和靠着水沟没敢再动作。
过了一会以为人离开了,他又开始向上爬,却看到黑暗中一双杏眸。
大大的,带着水汽,看起来水汪汪的。
陆长安呆楞了片刻,“你怎么在这裏?”
周锦和没说话,他觉得这姑娘本来就不喜欢自己,他的声音又不好听,万一再吓到人家。
他借着力气继续往上爬,可惜泥沟又高又滑,他试了几次都没有上来。
陆长安看了他一会,走了。
也是,他就是个天煞孤星,没有人敢靠近他。
周锦和苦笑一声,也许他要在泥沟裏呆一夜了。
“接着,我把你拉上来。”
月光洒在大地上,他也看清的头顶上的人。
她不知道从哪裏拔出来十来根拉拉秧,伸着脑袋晃了晃手裏的草,“快点呀,手很疼。”
她的声音那么软,她的力气那样小,真的能把他拉上来?
周锦和抿了抿唇,想说你走吧,可是在看到她的眼睛那一刻,手不自觉的握住了拉拉秧。
陆长安看起来一身的干劲,“我要开始喽。”
可惜她的力气太小了,拉拉秧一直往下掉,甚至差点把她拉下来。
周锦和张了张嘴巴,“你……”
“不好意思啊,我还是回去找人把你拉上来吧。”
周锦和想说,没有人愿意过来的。
还没等他说出口,陆长安已经跑走了。
自从他的家人相继去世后,他就成了大队裏的异类,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无一不把他当成恶煞来对待,哪裏肯这么晚的时间来救他,不拿石头砸他都不错了。
片刻,头顶又响起一道声音,“我想了想,要不等会你拽着我的腿,借势上来。”
她的声音很小,周锦和却听的清清楚楚,他还没有想好,陆长安已经把腿伸了下来,两只手紧紧拽着地上的草,“我准备好了。”
也许刚洗过澡,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那样好闻。
她露出来的小腿很白,很嫩,他甚至觉得手上的老茧会伤了她。
周锦和没动,他独来独往惯了,不想让陆长安平白沾染上“天煞孤星”的名号。
大队裏的人有多恶劣他是知道的,万一因此对她不好……
陆长安扭过头娇斥道,“你快点呀。”
他没有再犹豫,握住她的小腿,借着力,手掌扒住了田埂上的草,顺势上来。
因为一直试图爬上去,他的手上身上满是泥,这也导致她的小腿上出现了清晰的泥手印。
陆长安瘪了瘪嘴,差点没哭出来,“没关系,我回去洗一洗就好,倒是你,一身的味道,赶紧回家吧。”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接受到人的好意,还是陌生的知青,周锦和嘴抿成了一条线,“谢谢。”
陆长安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肚子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裏显得格外清晰。
陆长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鸡蛋递给他,“垫垫肚子,我先走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问他的名字。
从这天起,周锦和便格外关註她。
知道她喜欢有个叫楚晏辞的男知青,知道那个男知青经常因为苏宁哭而骂她,知道知青点的所有知青都不太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