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上的大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风吹来刮的脸生疼。
他像是没感觉似的,躺在雪地里望着空中飘落的雪花。
如果他能突然挖一块大金子,如果他能有好的出身,如果他有更好的赚钱能力,他都不会掩藏自己的心意。
现在这个社会,心意算什么,有钱才有可能获得更好的生活。
张雷和沈苗的确是破除万难在一起,但他见过张雷因为沈苗的病无法医治而躲在河边偷偷哭的样子。
眼看着自己的爱人因为没有钱治疗,日日遭受痛苦,怎么能不悲痛。
陆长安家庭优渥,性格天真,不明白现实社会的苦楚,但他不一样。
八九岁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当时父母突然患了病,花了不少积蓄依旧无法医治,再后来除了他,所有人都病了。
两手空空,除了一家一户跪着求人借钱,能有什么办法。
家人都去世后,他浑浑噩噩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想好好攒钱还债。
这几年唯一开心的事就是遇到了她,可以说陆长安是他人生中的一束光,是她令那片腐朽的荒地生长出茂盛的花。
但花太美好,不该落在他这片荒地。
他整个身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天色渐黑才终于站起身往家走。
他心里想着事,并未注意到家中的异状。
再抬眼刚好撞进陆长安的眸子,黑色的眸子犹如一汪春水,他看着看着开始不自在起来,“长安,今天我.”
他想和以前一样,靠近她,照顾她,喜欢她。
陆长安重重咳嗽了一声,“陈兰,他回来了,我们走吧。”
周锦和这才注意到厨房里窝着的陈兰,到口的话又憋了回去,抿了抿唇,“别走,我有话要说。”
陆长安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些话均被堵在喉咙中,“太冷了,你们吃点饭再回去吧。”
然而这并不是陆长安想听的答案,她不想再待下去了,她怕自己会控制哭起来,吸了吸鼻子,“上午打好的被子都在厨房里放着,天冷别不舍得用。我我和陈兰先回去了。”
说完,没敢再看他,大步往回走。
回到宿舍,几个人煮了点面汤,一人喝了大半碗,身子总算暖和了些,陆长安说了下个月想请假几天赶早坐公交车去市里买火车票的打算。
陈兰三人已经两年没有回家,听到这话激动坏了,“一起去吧,今年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家。”
问题是她们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假,回家还需要介绍信,万一费尽心血买了火车票却无法回家也是白搭。
四人一商量干脆直接跑到齐大华家问了个清楚。
齐大华一家正在吃饭,见到她们来,还以为有什么事,赶紧放下筷子,“快进来坐。”
齐欣不高兴了,“没看到人家正在吃饭吗,真扫兴。”
一般这个点大家都吃过饭了,谁知道他们现在还在吃饭。
来都来了,没有再回去一趟的道理。
陈兰三个胆子小,不敢说,躲在了陆长安身后,陆长安也不怵便直接问了,“队长,咱们今年过年放假吗?”
齐大华愣了愣,很快笑呵呵说道,“都想家了?也是,知青们有的两三年没回去了吧。”
本来想等几天再公布这个消息,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今年放假时间长,从腊月二十五到正月十六,想着大家好久没有回去,正好趁着过年和家人团聚。你们回去给其他知青说一声,介绍信等快放假的时候来拿。”
从陆长安进门开始,齐放的眼睛就一直长在她的身上。
她穿了一身普通的棉衣,围巾遮挡了大半张脸,看起来脸更小了,只一双大眼睛在外头露着,忽闪忽闪的比天上的明星还好看。
因为在家,他只穿了件毛衣,又赶紧回房间换了套外衫,头发抹上啫喱这才回来。
“外面冷,你们先坐。”齐放一手提着一个凳子放在她们身边,又从柜子里拿上水果糖分给她们。
齐欣快气死了,那么贵的水果糖,她还舍不得吃呢。
刚想开口就被张兰香小声喝止住,“欣欣,别不懂事。”
她只好委屈巴巴的缩在角落,恨恨的看着陆长安。
事情已经问完,陆长安等人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往宿舍跑。
知青们知晓这个消息后,还以为她们在胡诌。
高翰轻嗤道,“陆长安,你是不是想回家想疯了,就你来的最晚还天天吆喝着要回家,一点都不利于团结。”
陆长安本来就心情不好,说话自然难听,“那当然了,我有爹娘自然想回家看看,不像有的人!”
“你说谁是孤儿!”
陆长安呸了他一口,“我说的就是你!天天跟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骂你怎么了,再说不中听的话,我还揍你呢。”
高翰倒是不怕她,细胳膊细腿的又不是打不过,但他害怕周锦和。
周锦和个子高又强壮,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大队里谁不知道周锦和是陆长安的跟屁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