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又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应是有好几个人,越来越近,尹星芒目光扫过眼尾觑了眼门,耳朵微微动了动。
沈曼青不聋自然也听见了。
有人在说话,叽叽咕咕的一串日语,还有一声惊呼夹杂在其中,“佐藤先生死了。”
“你这是做什么?”沈曼青问。
“没时间解释了,你得帮我。”
沈曼青眼眸微转,惊疑不定地看向尹星芒。佐藤死了,尹星芒又是这副样子,会不会和她有关?明明是女性却要扮男装潜伏在尹忠和身边,为了什么?这些她曾经从不细想的事,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
“是不是你?”
镜头拉近,沈曼青微微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人,眼底满是惊慌无措。
“乖,别叫。”尹星芒的气息有些乱。
沈曼青点头,尹星芒这才松了手,掌心沾了口红,有些粘糯。
“《惊鹊》三十三场五镜一次!”
水龙头里吐出的水流不大,但在无人的盥洗室里尤为刺耳,就像那些人的冷嘲热讽,沈曼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与当初做舞女的她是截然不同的,这一切是她自己赌来的,也是尹星芒成全的。
叶竹漪按照剧本里要求的站在了洗手池的镜子前,她在场记跑到镜头前又看了眼秦至臻。
这处灯光打的很足,秦至臻那处显得有些晦暗,隔着摄像机和人群,看不分明视线是对上了还是错开了。
叶竹漪机械性地点头,路不平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站入镜头可以准备开拍了。叶竹漪回首看了眼秦至臻,秦至臻目光虚空地落在半空,像是在出神,也许是在思考戏要怎么拍。
“轨道调试好了么?”路不平问。
怎么能说出“舌吻”这两个字的,臻臻会不会觉得她很轻浮?叶竹漪满心的后悔,路不平在旁边叽叽咕咕说的那些,她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听了一半忘了一半。
场记跑到镜头前,叶竹漪收拾好情绪,转开了脸,拧开了水龙头。
衣服上的酒渍只是被水渍盖住了,并没有完全洗掉。一声叹息隐藏在水声中,沈曼青拧了下水龙头,几滴水落下后,盥洗室陷入了安静。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的事,这人像阵风似的便进来了,沈曼青那声惊叫没能溢出口,尹星芒一手捂住她的嘴。
她拿出口红对着镜子,将唇细细又涂抹了一层,那饱满的唇霎时如樱桃般娇艳。
理了理裙摆,整理好了仪容,沈曼青提起包朝盥洗室外走,高跟鞋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应和上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坐在轨道仪器上架着摄像的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了,路导!”
路不平走到了监视器处,拿起助理递过来的喇叭说:“各就各位,准备开拍了。”
尹星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沈曼青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脚步声大得像踩在心跳上,洗手台上的手提包被沈曼青挥落在地,发出“啪嗒”的声响,她被尹星芒以手护着后腰抵在了洗手台上。
背后是柔软的掌心,之前捂过沈曼青唇瓣的手抚上了她的脖颈,她被面前的人圈在臂弯之间,温软地掌心摩挲过后脖颈,面前精致冷艳的脸骤然贴近,鼻尖相抵,唇挨着,有温热清冽的气息落在唇上。
“帮我。”
敞开的包里口红一路滚落到门口,停在一双锃亮的皮鞋旁。
轨道上的仪器慢慢转动,镜头里叶竹漪眼睫轻轻颤动,秦至臻微凉的薄唇轻而慢地落了下来,吻住了她的唇。
软嫩的唇瓣紧密贴合着,叶竹漪的心跳彻底乱了。
像柔嫩香滑的布丁,触碰时会有些微的弹性,软软的,怎么碰都碰不够。该怎么动?怎么尝?
“卡!”路不平闭了闭眼吐槽,“轨道都转到后面去啦,你们别只是碰碰嘴。情感嘞。”
路不平的一声“卡”像是一道惊雷,原本还嘴贴着嘴的两人立刻拉开了距离,也说不清是秦至臻先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还是叶竹漪先偏开了头。
一个捻着手掌心,一个抿着唇,谁都没说话。
她俩在路不平吐槽的时候抬眸互看了对方一眼,叶竹漪忽觉秦至臻的眸子似乎比以往更幽黑了。
如古井深潭,暗流涌动着说不明的情愫。
“重来一次,轨道归位。”路不平朝叶竹漪和秦至臻二人招了招手,“你俩过来。”
趁着工作人员调试机器,路不平带着两人又看了一遍回放,“敷衍,太敷衍,这不就两个提线木偶嘴对嘴了么。”她顿了顿,看着秦至臻说,“你怎么不脱她衣服?”
秦至臻瞄了眼耳尖泛红的叶竹漪,面不改色:“……没抓准时机。”
路不平又看叶竹漪:“我跟你说的搂脖子,媚眼看门外呢?”
叶竹漪有样学样:“……没抓准时机。”
路不平呵呵笑了两声,赏了她俩一人一记白眼,切入正题道:“从化妆包落地开始吻上,口红滚到陈铭脚下时也就是脚步声停下的时候。”她朝叶竹漪驽了驽下巴,“你搂臻臻脖子,同时朝看门外看一眼。”
她又侧头看秦至臻说:“你扒她衣服。这样能找准时机了吧?”
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再找不准时机就说不过去了,两人揣着各自的心思,都点了点头。
“行吧,先去把姿势摆好。”路不平说。
手提包已经被工作人员整理好重新放回洗手台的台面上,叶竹漪按照手提包的位置重新站好,秦至臻一手绕过她的腰,手背抵着台沿,一手抚上她的后脖颈。
刚刚代入戏中感官还没有这么敏感,现在需要提前摆姿势,总觉得和之前不太一样,叶竹漪耳朵发烫,呼吸随着心跳的加速变得沉重。
“放松点。”秦至臻说,“后腰往后靠,我手护着不会硌到的。”
之前就护着了,叶竹漪心头一热,心脏起伏跳动的频率越发的快,她僵着后背靠上秦至臻的手,呢子裙很厚,却好像能感受到秦至臻掌心的热度,几乎要将她整个腰身都烫化。
“臻臻。”许是气氛太暧昧,又或者是秦至臻太贴心,叶竹漪心里那份痴妄几乎都要压制不住地破土而出,试探地问出了口,“你之前拍吻戏是什么样的?”
秦至臻出演的几乎都是正剧电影,几乎没有感情极度热烈的戏份,只有一部有过吻戏,镜头是怼嘴拍的,细致到都能看见男演员伸出了舌。
那段戏叶竹漪每每看一次都是满心的酸涩。
之前从不去想也就没什么,只是现在一想到,那股嫉妒愤懑喷薄而出。叶竹漪伸出一只手,有些抗拒地抵在秦至臻胸前。
路不平摸着下巴看了眼,觉得这姿势也不错,便没说什么。
“什么样?”秦至臻挑眉,唇边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似有若无的笑意,“你得问吻替。外公不允许我和异性拍过于亲热的戏份。”
这方面秦正鸿管的挺严,娱乐圈水深,其中不乏借着演戏猥亵女演员的男性演员,所以秦至臻接剧本都要慎重考虑后才会接。
说来也奇怪,秦正鸿倒是不计较她反串剧里拍亲热戏,大约是觉得两个女孩儿这么拍不会有什么危险性。
叶竹漪轻轻地“啊”了一声,心生暗喜,她抿了抿唇,勉强压下想翘起的唇角。
“你呢?”秦至臻目光从半阖的眼眸落在近在咫尺的娇艳红唇问,“有拍过吻戏么?”
她语气问得寻常,声音却是暗哑缱绻裹着丝在意似情人之间的低语。
错觉吧,叶竹漪怔怔抬眸,想看清秦至臻眼里的情绪,可她深深看看进秦至臻的眼里,乌黑里缀着一点光,清透又深邃,她什么也没能看见。
果然是想多了啊。短暂的停顿后,叶竹漪才说:“我……”
“五镜二次!”场记的打板声打断了叶竹漪想说的话。
秦至臻蹙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她俯下头靠近了过去,叶竹漪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往前动了动,挥下了手提包。
“啪”的一声。
虚虚抵在秦至臻胸前的那只手蜷了蜷,揪住了秦至臻的衬衣,叶竹漪兀地又想起之前那个旖旎的梦,唇齿纠缠的悸动感是那么的鲜明清晰。
口红咕噜咕噜滚动,脚步声越来越近,秦至臻手顺着叶竹漪的脖颈曲线缓缓摩挲挪动,她在脚步声顿住时解开了叶竹漪呢子裙的两颗扣子,手游弋过细腻柔滑的肩部,似捋开了一层花瓣,露出莹白雪润的肌肤来。
细细的吊带从肩头滑落,斜斜地挂在纤瘦的臂膀上,勾在秦至臻的指尖上。叶竹漪被动地向后仰,眼尾染上绯红,媚眼如丝,目光滑至眼尾。
许是无意识的行为,秦至臻很轻很轻地抿了下她的唇瓣。
叶竹漪犹如触电一般,呆愣住。
路不平:“卡!小竹子你走神了。”
叶竹漪谦然道:“抱歉,路导。”
秦至臻帮叶竹漪理好了肩带拢起外裙才退开,闻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又是想到了谁?像上次额头吻的那场戏一样。
路不平说:“吻戏都走神,想什么呢,我给你开导开导。”
叶竹漪咬了咬唇,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唇上,她轻抬眼悠悠地看了看秦至臻。
秦至臻不明所以,眉头拢得更紧了。
叶竹漪又道歉了一次,“我调整一下状态就好。”
路不平倒也没多追问。
“休息五分钟,这次时机把握的可以。等会就从小竹子转眼那边开始。”路不平虚指了指叶竹漪,提醒道,“这次可别走神了。”
叶竹漪点了点头,保证道,“我知道了,这次不会走神了。”
轨道需要再调试,灯光也需要重新调整,金姐趁着这空挡给叶竹漪补了妆。紧跟着,道具组来了,得把肩带和衣服调整到之前一样的位置。
于是道具组的助理对着监视器拍了一张照,一堆人围着叶竹漪探讨衣服该脱到哪儿个位置才是对的。
秦至臻补完妆喝了水后看着道具组的小姑娘拉着叶竹漪的肩带一会儿提一会儿拽的,拧了下眉头,走了过去。
“肩带掉在这的。”秦至臻从小姑娘手下勾过叶竹漪的肩带移到了一处。
叶竹漪心头一跳。
“秦老师,您怎么确定是这儿啊。”小姑娘不解。
秦至臻指了指肩带下叶竹漪臂膀上以前打疫苗留下的针疤。
小姑娘仔细看了看拍的照片,惊到说不出话来,拿着手机就跑到其他同事那儿,嚷嚷着,“秦老师好厉害啊!!”
叶竹漪也觉得惊奇,“你怎么还记得的。”
那厢轨道和灯光都已经调试的差不多了,路不平让她们先摆好姿势找找之前的感觉。秦至臻像之前一样将她圈在臂弯之间,勾着那根细带解释说:“不是记得,是第一次就特意拉到这个位置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防万一。”
没想到真的万一了。
叶竹漪又想起唇瓣被抿含的感觉,耳尖发烫。
“所以你走神在想什么?”秦至臻以玩笑的口气随意地问,“上一个拍吻戏的对象么。”
那种微妙的醋感又一次涌上,叶竹漪总觉得秦至臻是在意她有没有拍过吻戏的,但又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这么想实在是有些自恋,叶竹漪感到羞赧的同时又免不了有些失落,她扯了扯唇说,“不是,我之前大部分都是女二的角色,没有吻戏。”
这样啊。
但还是没说走神在想什么。避而不答的问题多是不想回答,秦至臻没有追问人的习惯,这好像在追问隐私一样,她心里觉得不爽快,但没再问,只说了句,“专心点,至少拿出演员素养出来,想想为什么想做演员。”
“为了你啊。”叶竹漪低喃,她在秦至臻眼底看到了一晃而过的惊讶,理智回笼,她将叫嚣着“我喜欢你啊”乱跳一通的心咽回去,故作自然地补充,“我以前是你粉丝。”
秦至臻眉头一跳,这话换作以前她会信,可现在她想起了些过往,再听“为了你”这三个字就很微妙了。
可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因为曾经她们是很好的好朋友,叶竹漪才为了她当演员,又为什么在靠近她以后装作不认识呢……
隔了两秒秦至臻才“哦”了声,音调里听不出情绪。
这个反应显得过于平淡了,叶竹漪心里空落落的。
短暂的沉默飘荡在她俩之间,直到工作人员吼了一嗓子:“路导!可以了!”
路不平对着她俩将两只手指对碰了一下,示意她们可以“啵啵”了。
叶竹漪在秦至臻唇压上来之前像是保证又像是自我提醒地说:“我会好好拍的。”
她神情认真又凝重,仿佛不是要拍吻戏,是要上断头台了,和剧里该有的模样截然不同,这样……算什么好好拍。
秦至臻提醒道:“你神情不对。”
要立刻再进入之前那个状态不是那么容易,叶竹漪还没能完全适应秦至臻柔软的唇贴合上来时带给她的悸动紧张感,叶竹漪抬眸看了眼秦至臻,“你别这么严肃,我有点入不了戏。”
秦至臻薄唇抿成了直线。
叶竹漪低声说,“我紧张。”
秦至臻一愣,唇微松,“没关系,我带你。”
擅长演戏的演员带着演技稍欠火候的演员入戏是常有的事,秦至臻很专业,之前也带过她一两次,可是……
叶竹漪嘟囔:“你不是没拍过吻戏么。”
秦至臻埋汰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叶竹漪低头,轻软地“啊”了声,眸光微动,“那……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