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赫听罢,面容先是一僵,随即,再露微笑,只是,不似先前的舒畅,就连嗓音也难掩浅浅的苦涩和悲凉,“科学家好,科学家人人敬仰,人人爱戴和尊重。”
“我觉得成功的商人也一样,爹哋和蓝爸爸都是我的偶像!”乐乐又道。
顷刻间,会心欣然的笑重新爬上云赫俊美的脸庞,小小的人儿啊,真是窝心!云赫发现自己的眼角似乎泛起一股湿气。
正好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雄健步走进,看到乐乐和嘉嘉,忍不住惊呼,“嘉嘉少爷,乐乐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小雄叔叔早上好!外公病了,外婆要照顾他,妈咪出国了,我们昨晚都和爹哋在一起,今天爹哋说要开会,所以带我们来公司喽!”乐乐表现得非常有礼貌。
小雄则瞠大眼睛,整个思绪集中在“妈咪出国了”那句话上。雪柔小姐出国,出国做什么?难道是……找蓝隽?他总算明白,总裁昨天为什么无端端发那么大脾气了!
“会议的资料都弄好了吧?客人什么时候到?”云赫蓦然开口,将小雄从神游中拉了出来。原来,今天有个重要客户来公司签约,难怪他不得不回来。
小雄快速恢复严肃和精明,“是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客人十分钟后会准时到。”
云赫点了点头,视线转回儿子身上,温柔地交代,“爹哋等下要去开会,你们在这儿玩,爹哋开完会就带你们出去午餐。”
“好,爹哋放心,我和嘉嘉都会乖乖的!”
云赫薄唇一扬,下意识地看向嘉嘉,见他仍旧毫无反应,于是在心中微微一叹,起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小雄也分别给乐乐和嘉嘉叮嘱两句,跟随离去。
诺大的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乐乐迫不及待地教训起人,“嘉嘉,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可恶、多没礼貌吗?你以前不知道他是我们的爹哋也就罢了,现在都清楚了,为什么还会臭着脸?”
嘉嘉不语,眼睛闪动着复杂的情愫。
“上次的亲子活动,他帮我们赢到冠军,让我们在同学面前扬眉吐气。妈咪病了,都是他照顾妈咪,还给妈咪煎药和煮饭;他还帮外婆救了表叔叔。爷爷的公司也是他弄回来的,还有昨晚,他背着外公去医院,外婆都说多亏有他!爹哋不仅疼妈咪和我们,还疼所有的人,他这么好,你怎么舍得那样对他!”
“我……我也不想,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嘉嘉总算做声,软软的童音,透着懊恼和郁闷。
“妈咪出国去找蓝隽爸爸,爹哋本来就很伤心,你非但不安慰,还这样对他,他岂不是更难过?”乐乐继续数落,人已经跑到云赫的办公桌后,突然被桌面的相片吸引住,自言自语着,“咦,这不是我们的相片吗,爹哋,妈咪,我,还有你!”
嘉嘉也冲了过去。
“这个阿姨是谁?她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相片中?这张相片是我们在亲子活动那天拍的,明明只有爹哋妈咪和我们,为什么突然多出一个阿姨?”乐乐拿起另外一个相眶。
原来,云赫把他母亲的头像从另一张相中剪出来,贴在这里变成“一家五口”!
嘉嘉也定定凝望,乌黑的大眼睛同样充满困惑,小眉头皱得甚紧。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乐乐很快又转移战地,跑到办公室的其他角落,待整个办公室都玩遍之后,居然提议出去游逛。
在这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嘉嘉也闷得很,自然是跟上了。
两个小豆丁,好像小偷似的,鬼鬼祟祟,小小的身体已经很渺小了,却仍不自觉地缩着脖子,弯着腰,蹑手蹑脚地踩在大红地毯上,在顶楼走了一圈,然后开始坐公众电梯逐层逐层地跑,从会计部到企划部,从宣传部到采购部,从设计部到业务部……每一个部门都溜达一遍。
有些员工不认识他们,以为是公司哪个同事把小孩带回来,不忘暗中抱怨和批评;有些年轻一点的女职员,被他们俊俏可爱的样子吸引住,不由停下工作,逗他们玩。
兄弟两并不声明自己和云赫的关系,不过,到了设计部的时候,他们无法再装下去!
“乐乐,嘉嘉,你们怎么跑来了?”蔡晓敏惊喜交加,不由分说地给他们一个拥抱,“妈咪呢?”
“妈咪出国了,我们跟爹哋来的!”面对熟人,乐乐不予隐瞒。
“爹哋?”蔡晓敏又是一阵困惑。
“爹哋和小雄叔叔开会去了,叫我们在办公室等他。我们太无聊,所以出来溜达溜达!”乐乐解释着,忽然压低嗓音,贴在蔡晓敏的耳际,“晓敏阿姨,你等下了别告诉爹哋我们跑出来过哦!”
爹哋!难道是……蔡晓敏眼睛已经慢慢瞪大。
“虽然你们是爹哋的员工,但也千万别打小报告,老师讲过,打小报告的是卑鄙之徒!”嘉嘉也开始插口,一副很老成的样子。
终于,蔡晓敏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她下意识张大嘴巴,把手塞在牙齿间。
其他两位女同事也跟着围过来,同样是大大震惊,“天,乐乐,你们的爹哋……就是总裁?”
“嗯!”乐乐和嘉嘉齐齐点头。
霎时间,整个设计部犹如遭到一股强大的飓风来袭,上次曾经去过秦雪柔的住处聚会的职员,无不被震得目瞪口呆!
难怪他们看着乐乐和嘉嘉,总感觉有点儿面熟,原来是……他们长得跟总裁很像!由于当初一直认为他们是蓝隽的儿子,故压根没想到这方面!
“哎呀,快12点钟了,爹哋可能已经开完会了。嘉嘉,快,我们赶紧回去!再见各位阿姨叔叔!”突然,乐乐一声大叫,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已和嘉嘉溜了出去!
室内恢复安静,仿佛刚才的情景没发生过,奈何那些人还是被震撼得久久都难以平复……
刚回到办公室的乐乐和嘉嘉,还来不及庆幸和窃喜,云赫也跟着出现。
他满面歉意,在两人面前蹲下,“乐乐,嘉嘉,对不起,爹哋还要跟客人开会,中午恐怕不能陪你们吃饭,爹哋让大雄叔叔带你们去吃好不好?”
乐乐和嘉嘉一听,立即露出失望,但很快地,便也体谅地应好,在大雄的带领下离开公司。
吃了很丰盛的午餐,再次回到办公室时,才是下午两点钟,他们被大雄安排在休息室午睡。直至云赫回来才清醒。
“爹哋,你忙完工作了?”乐乐揉着朦胧睡眼。
“嗯!”云赫分别给他们整弄着衣服。到了嘉嘉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句关切的话语自嘉嘉嘴中发出,“你……吃饭了吗?”
过于激动和欣喜,云赫做不大立即回应,直至嘉嘉再问一次,他才连连应是,“嗯,吃过了,爹哋吃过了!”
接下来,他都处于幸福欣慰中,这再次印证了,他真的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然而,他的好心情只维持到几人抵达医院的住院大楼。
看着迎面而来的一男一女,看着那张自己时刻思念的容颜,云赫下意识地停止脚步!她回来了,他也跟着一起回,他们并肩而走,那么的和谐,那么的登对!
“妈咪,蓝隽爸爸!”
“蓝隽爸爸,您终于回来了!”
乐乐和嘉嘉开始从云赫手中挣脱开,快速飞奔向前面的一男一女。
秦雪柔也看到了云赫,神色很是不自在,不知所措的她只能把注意力暂且调到儿子那。
蓝隽满面笑容,蹲下身子,两只手臂大大展开,分别给乐乐和嘉嘉一个拥抱!
“蓝隽爸爸,我们很想您,我和乐乐/嘉嘉都很记挂您!”天真无邪的乐乐和嘉嘉,不顾旁人地表达着他们的思念之情,小小的身体深深地容纳在蓝隽广阔的臂弯。
蓝隽也丝毫不放手,紧紧抱住他们,用力汲取着他们纯美好闻的味道,以慰藉自己这些日子来的挂念。
而秦雪柔,内心仍是无比纷乱,感受着那双炙热深沉的眼眸似乎变得愈加灼热和阴鸷,她仿佛被定了格似的,落在乐乐和嘉嘉身上的目光丝毫不敢移动。
好一会,拥抱在一起的三人总算分开,蓝隽这才转向云赫,轻轻地说了一声,“嗨!”
云赫不给反应,炽热滚烫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秦雪柔的脸上。
可惜,秦雪柔还是没有瞧过他,讷讷地说了一句“我们上去吧”,而后,先行迈步。
蓝隽再对云赫抿一抿唇,分别牵住乐乐和嘉嘉,跟着往前走。
“爹哋,您快点哦!”乐乐冲云赫喊了一句,手仍被蓝隽拉着,两只小腿儿也快速地挥动。
望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身影,云赫很想立刻掉头走,奈何他脚步不听使唤,已经慢慢踏上了他们走过的路线。
痛苦和难受远不止于此,到了病房的时候,眼前的画面更是深深刺痛着他。
秦浩宇、秦母、林馨兰、还有已经醒来的秦父,他们的目光皆落在蓝隽的身上,面带惊喜和欣然,不停慰问着蓝隽——这个他们自认为是最佳的女婿和妹夫。
乐乐和嘉嘉更是滔滔不绝,笑声不断。
还有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尤物,一直都没正眼瞧过自己!
瞬时间,云赫感觉自己回到了一年前,当时,乐乐出车祸,自己输血给他,然后乐乐醒了,大家围着乐乐嘘寒问暖,哈笑不断,彼此有说有笑。没人留意到自己,没人招呼自己,自己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多余的人,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如今,还是那样,自己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多余的透明人!
病房内的笑声继续着,云赫已经悄悄地退了出去,退出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这个令他痛得几乎窒息的地方。
他来到走廊的尽头,高大的身躯迎风而站,仰着脸,让自己伤痛地对着遥远的天空,渐渐地,他发现蔚蓝的天空变得模糊起来。
下雨了吗?不,天空没有下雨,湿了的是他的眼睛……
“云赫——”蓦然,背后响起了一道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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