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应鹤掀眸看去一眼，两秒后故意捏着嗓子矫揉造?，但他的好态度只限于这一个字，下一秒??恢复??冷漠的快语速，“你能让我安静地看个电影吗？”
初澄纠正：“差辈分??。”
应鹤随口接道：“我才不和你的好大儿一个辈分。”
“看来是架没打爽，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呢。”初澄不想和一个头晕的伤员计较，想起鹿言临走时说的话，拿出手机，一边浏览外卖，一边继续聊天。
“头还疼吗？”
“还行。”
“想吃点什么？”
“水饺。”
“嗯。”初澄应着，点??晚餐后???孩子定??个带蜡烛的小蛋糕。
嗡——
初澄正在输密码支付，屏幕上方挂起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竟?是江之博发来的。
［初老师，应鹤怎么样??？］
中午还打得火热，一副恨不得要弄死对方的样子，这才过??没多久，居?还发来慰问消息。
这些孩子的心思，真是难猜。
初澄抬眸瞥??一眼看着像没?人一样的应鹤，不动声色地回??消息。
应鹤用平板外放起英文电影，过??几分钟忽?开口：“英语老师没?吧？”
“她和孩子都很好，这件?表扬你，但是……”初澄刚想抓住机会批评他两句，??被打断。
“不用表扬??，功过相抵吧。打架我不对。”应鹤说，“是我??己心情不好，那几个小子?实也没怎么惹我。你别念叨??。”
初澄：“……”
病房里只剩下电影的台词声。初澄沉默片刻，不再选择纵容，改换??更能让对方听懂的方式。
“应鹤，我的忍耐有限度，没兴趣拯救什么都懂??是要摆烂、要明知故犯的叛逆少年。如果再有一次，从你嘴里说出‘大不??学不上??’这样的话，你???我从7班滚蛋。”
“我生气??”永远不如“我不管你??”来得有震慑力。
应鹤拖动电影进度条的动?一顿，空??片刻，嗯??一声。
天色擦黑，初澄接??通电话，下楼去拿外卖。
北方九月的夜晚已??起凉风??。初澄从学校出来得急，身上还是一件短袖t，被风打透时不可控制地抖??抖。
他拿??蛋糕，转身准备回去时，在路边注意到一辆车，看车牌号好像是喻老师的。
这样的想法刚在初澄脑子里闪过，下一秒??看到熟悉的身影推开??车门。
喻司亭上前几步，抬手解开身上的风衣纽扣，脱下来披?他，?后才对着发愣的人开口：“不是说有????我打电话吗？你干嘛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带着体温的衣服披到背上，夜里的风顿时??没有那么冷??。
初澄动动嘴唇：“我忙忘??。”
喻司亭低头看向他手里的东西：“都记住?别人买蛋糕??，想不起来?我打个电话？”
“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的。”初澄嘟囔着，“你白天也忙着重要的?，如果我在那个时候??打?你，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喻司亭笑笑，算是接受??这个解释，接着问道：“累??吧？剩下的?交?我。”
初澄的确是心累，但没有到不能应对的地步，温声开口：“我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总不能总躲在你身后。”
“这么想独当一??？”喻司亭听出他声音里隐藏的那点疲惫，用玩笑来安慰，“是觊觎我的800块补助？”
初澄摇头：“?实我察觉到他们可能会有这么一遭，??是没想到发展成这样的局??。”
喻司亭说：“总会有很多意外的情况。你没有办法??想到前??，做预判、做准备。所以做老师，有时候??像是个军?家。”
“需要想象力？”初澄抢答。
“目前来看，初老师已??具备及时做出反应的能力??。”喻司亭弯唇点点头。
喻老师抬手帮对方整理衣领，低头时却发??他拎蛋糕的手法不太对。捧起手一看，掌心布着大片的青紫。
“这是怎么弄的？”
初澄??己也没注意到，满不在乎地答：“可能是挡椅子的时候磕到??，我都没觉得疼。”
喻司亭没反驳他，只是用指尖轻轻地捏??捏。
初澄：“嘶——”
喻司亭拧??拧眉：“不疼？”
初澄无言以对。
原本抱着早日养老心态来上班的初老师，认真起来也是执拗得很。
喻司亭看着他的神色，没有再多说，陪他一起上楼去看看学生。
两人走在布满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远远瞧见护士站前有一位正在询问病房号的年轻妇人。
她的衣着考究，妆发端庄，除??神色有几分焦急以外，气质稳重。
“那位好像是……”初澄跟在后方，仔细瞧??两眼。原本还有些担心应鹤的情绪，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他的母亲。
应母应该是在得到儿子受伤的消息，专程赶飞机从外地回来??。
“鹤鹤！”她推开病房门。
“妈？”在房中看电影的应鹤明显十分诧异，“你不是在开会吗？”
“你都这样??，我能不回来吗？”应母轻轻地捧着儿子的头，询问，“你和哪个同学打架打得这么凶啊？”
应鹤解释：“不是打架打的，摔??一跤。哎呀，我没?儿。”
母亲丢下重要工?，不顾疲惫，一路奔波赶回来，即便是再骄傲的孩子，这会儿的语气也软下来??。
初澄没有打扰母子间难得的温情时刻，悄悄把水饺和蛋糕都放在??门外的椅子上。
他看着里??的场景，轻声??语：“孩子是好孩子，父母?实也很关心。也许是从政人士的矜持和稳重吧，不太善于表达吧。所以才让应鹤也那样别扭。”
初澄忽?想起之前看过的文章，里??曾说，语言这东西，永远在表达伤害的时候锋利，表达爱意的时候却??显得无力。
喻司亭看向他：“???慨什么呢？”
“在?慨……”
初澄紧绷许久的神??在这一刻稍稍放松下来。他看着立在??前的喻司亭，好像这个人站在身边??已??是对??己最有用处的安慰??。
初澄忽?笑笑，趁着四下无人凑到他脸颊边亲??一口：“还是要勇敢地表达爱。”
喻司亭怔??怔。
刚刚的亲吻却已??结束??。
初澄抻??抻筋骨，叹息一声：“好累啊。”
“把学生照顾得倒是很好，你??己吃饭??吗？”喻司亭问。
初澄笑言：“我的喻老师回来??，还会少我一口吃的？”
喻司亭抬腕看??看时间，学校那边也快放学??，于是揽上他的肩膀，低声道：“跟我回家。”
周日，初澄起早??去医院看应鹤，顺便和他的母亲聊聊，至少要?学生家??一个交代。
喻老师一个人去学校上班。
当堂群架?件比较恶劣，??且差点伤到??怀孕的老师，学校不得不出??处理。
除??还在医院的应鹤以外，白小龙、穆一洋、江之博都被叫到政教处训话。
喻司亭亲??去领人时，瞥着老老实实站在门外的几个学生，语气讽刺：“回来第一天???我惹?，看来7班是要装不下你们几个??。”
那种漫不??心的声音下不知道压着多大的火气，听得人背后凉嗖嗖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之博的肩膀抖??抖：“大哥，我们错??。”
喻司亭的眼神冷漠，只是看去几眼没说话，?后推开政教处的门走??进去。
周瑾正在屋子里和杨主任谈话。他原本是来帮沈楠楠请假的，遇见外??的几个学生，顺便??解??一下?情的??过。
周瑾说：“那个叫应鹤的学生是为??护着我媳妇才撞伤??头，他的医药费我可以报销。”
杨主任回道：“这??不用你操心??。那根暖气阀裸露出来存在安全隐患，学校会负责的。报销也轮不到你。”
“学校要负责的?情多??，不只他一个人的医药费吧。”喻司亭的眼神深杳，把胳膊底下夹着的数学课本拍在办公桌上。
杨主任看出对方的不爽，不想招惹，却是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交涉：“干什么呀？大早上的这么大火气，你的人在外??呢。”
“先晾一会儿，一个个欠收拾。”喻司亭的手指烦躁地敲击着实木办公桌边，恨铁不成钢地骂，“老子前脚才出门开考试研讨会，他们后脚??敢在教室里打群架，闹腾我副班。”
他看??看在旁的周老师，想起带着手伤在外??奔波处理的初澄，不免发牢骚：“??他一个人有媳妇？我的怎么没人护着啊？”
杨主任忙摆手：“消消火，消消火。”
你可小点声吧，别让人听见??。
两句话里夹杂的信息量太多，周瑾听的一头雾水，茫?地看向领导。
不是，他哪来的媳妇？
杨主任也只能用眼神来交流。
这件?我用一两句话没法和你解释清楚，但你可以精神领会。他说有??是有吧。
?领导施压完毕后，喻司亭离开办公室，看到??己班里的三个小子还站在门外。
他的嗓音依旧凶冷：“还杵着干什么？?我丢人不够？”
学生们知道他在气头上，一个个低眉顺眼，内心忐忑。
喻司亭想起初澄说的话，不想多插手这件?，只要求他们??己去向初老师和沈老师道歉。
星期一的下午。
江之博、白小龙还有穆一洋几个人在语文组里待??很久。三人帮诚恳地道??歉，也认识到??己的错误，保证不会再犯。
初澄的温和向来有原则，没有苛责几个小子，却也做出??相应的惩罚。
三人离开办公室回教室时，应鹤也刚好进门。白小龙和穆一洋杵在门前没动，江之博主动上??前。
应鹤眯着双狭??的桃花眼，冷嗓道：“干什么，没打够啊？”
他的声音还是谈不上友善，但落在三人帮耳朵里不再像之前那样刺耳??。
尤?是江之博。??过之前的?，他觉得应鹤?实是个有担当的小子，只不过是人欠揍??些。如果不是对方反应快，??己昨天很可能??惹祸??。
“你头上这道口子虽?不是我打的，但绝对是因为我才有的。??凭你昨天那一摔，我先跟你道歉。”江之博看??眼应鹤头上的纱布条，继续说，“但有一件?我得说明，昨天我们俩是一对一，他们可没动手。别说是我们欺负人才让你进医院的。”
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应鹤没想搭理他，只是从嗓子里哼出一声：“屁大的?儿。”
两边似乎都有让步，??似乎还在僵着。
被夹在中间的鹿言皱??皱眉。
在他看来，白小龙和江之博两个莽夫，加上不谈恋爱时候的穆一洋，三个人勉强能凑出一个脑子。应鹤??是个常态性不说人话的。??着这几个家伙切到正题上，猴年马月。
鹿班??实在听不下去，只好出??帮着和解：“行??，虽说不打不相识。但7班内部不同室操戈，这是你们大哥的规矩。昨天那样的?以后不会有??，这句话我来说。”
少年站在两帮人的中间，率先伸出??手。
有人带头，?情变得简单顺利很多。四人迟疑片刻，相继把手搭上去。
他们本来??没什么深仇大恨，也都是能容人的好孩子，只是互相没看顺眼??已。即便做不到相亲相爱，互相不招惹??是??。
上课铃响，聚在一起的学生们各??回位。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登上讲台，让大家拿出之前没讲完的卷子。
应鹤缺??大半天的课，桌位上的题纸铺天盖地，俯身去翻文件夹，动?间头顶的帽子掉??下来。
在医院缝合的时候，他的头发被剃掉??一小块，从斜后方看上去显得有点挫。
坐在他里侧的鹿言一眼??发亮点，转笔的动?停滞，啪嗒一声，手里的水性笔掉在??桌??上。
“看什么？”应鹤没好气地呛声。
“没?……”鹿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那块毛秃，努力克制??己之后实在忍不住，“噗——”
应鹤狠狠地掰??掰手里的铅笔。
忍住，之前已??被下过最后通牒，如果今天再和鹿言干一架，??己绝对要被初副班赶出去。
虽?他戴回??帽子，但身畔噗嗤的笑声仍?时不时地响起。
??连物理老师在台上讲题时，应鹤都觉得鹿言那家伙的目光根本不在黑板，??是在??己的脑壳上。
忍无可忍，应鹤恨恨地在??己的笔记上画??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