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杨家祖坟地,一群人站在一个墓碑前。
杨槐最终没能挺过去,并且在兄弟见面后气得不轻导致病情加重,短短几天后就去世了。
之前杨军放话不让他葬在爸妈身边,把他的骨灰撒大海里这全是气话,可是杨槐真走了,所有的怨气烟消云散,终归是一家人,他不可能做到如此绝情的地步。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的兄弟,无论他生前做过什么,是多么的混蛋,但是人死债消,该放下的还是放下,不能因为兄弟之间的那点争斗就不让杨槐葬入祖坟。
今天是杨槐下葬的日子,杨军和家人全来送杨槐最后一程,就连杨槐的老婆袁二妮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和他的孙子孙女也来了。
不管怎么样,毕竟缘分一场,生时老死不相往来,死时怎么着也要来送最后一程,也算是给这段缘分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大哥,我们回去了。”
身侧的袁二妮回头看了杨军一眼,轻声道。
杨军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两鬓斑白的袁二妮,看着这个蹉跎半生的女人,由于过度操劳,她比同龄女人苍老许多,如今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雪白,满脸褶皱,没有一丝嫁入豪门成为贵妇的样子。
这些年来,他多次拒绝杨军的帮助,独自一人开包子铺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如今两个儿子不仅成家立业,而且就连他们也都有了自己的子嗣,如今她也是四个孙子孙女的祖母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功德圆满了。
如今杨槐离去,从此以后,她彻底和这个男人划清了关系,往后的岁月她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好,你和孩子们回去吧。”
杨军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弟弟早已恨之入骨,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所以他也不勉强,回头对袁二妮的大儿子道:“小斌,你亲自送你妈回去。”
“好的,大伯。”
小斌连忙道:“大伯,大姑,二姑,三姑……我们先走了。”
随后,袁二妮和她的儿子们孙子们离开了杨家祠堂。
“成道,你们也回去吧。”
等袁二妮一家走后,杨军对儿子道。
杨成道看了看杨军和三个姑姑一眼,道:“行,老爸你和姑姑们再待一会,我先送咱妈她们回去了。”
随后,杨成道就和伊秋水以及一众兄弟姐妹也离开了墓地。
等所有人走后,整个墓地就只剩下杨军和杨梅三姐妹,兄妹四人了。
“哎。”
杨梅突然叹了口气。
缓缓的走到旁边父母杨贵和王玉英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那两个熟悉亲切的面孔,喃喃道:“以前咱们家七口人,现在只剩下四个了。”
杨榆杨柳她们闻言,脸色低沉,也缓步走到爸妈的墓碑前,怔怔的看着墓碑上的那两张照片发呆。
杨军见状,也走了过去,点上一支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墓碑前的台阶上。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抽着烟。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谁也不能例外。
“下一个走的人应该是我了吧?”杨梅喃喃自语。
“二姐,你别这么悲伤,说不定我走在你前头呢?”
杨柳用手中的拐杖轻轻的顿了顿水泥地,发出轻微的声音,接着道:“就我这身体,大概率是走在你前头了。”
“三妹,你只是腿脚不好,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倒是我……心脏支架都搭了两个,二姐一定会走在你前头的。”杨梅苦笑道。
“二姐,咱们姐妹俩在这件事上就没有必要争了吧,就咱们这个年龄,说不定哪天两脚一蹬就走了。”杨柳苦笑道。
站在一旁的杨榆没有说话,怔怔的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眼睛一眨不眨。
三姐妹中属她最年轻,她虽然是最年轻的,可是也是六十出头的老人了,即使能多活几年,早晚也是要走到尽头的。
她回头看了坐在台阶上抽烟的杨军一眼,看着那张二十来岁且几十年没有变化的那张脸。
“大哥,你是可以救老五的对吧?”
杨榆突然冒出这句话,把一旁的杨梅和杨柳顿时吸引过来。
兄妹三人齐齐把目光看向了杨军。
杨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淡淡地点了点头:“是。”
他没有否认,他是完全可以救老五一命的,区区肺癌而已,没有什么疾病是特效药治不了的。
可是他不能。
并不是他心狠,而是他不能,自从十年前开始,他的特效药就连伊秋水黄雅妮以及自己的子女都不供应了,这么多年下来,他总结出一个规律,他救的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人生无常,终途和归宿只有一个,早死晚死只是时间问题,他总不能一直救下去吧,他一个长生不老的人不能无法正常生活,总不能让自己的家人一个个活的像老妖怪似得的吧?
杨榆沉默着,她没有问出“你为什么不救老五那句话”。
她也是个年逾古稀之人,早已看透了生死,人生两件大事,出生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件了,没有什么是看不开的。
她也知道杨军有特效药能治愈老五的肺癌,可是她也能理解杨军为什么不救老五,要是搁以前她肯定想不通这个道理,可是如今这个年纪没有什么是看不透的。
人生短短几十年,最出彩的部分就是年轻的时候,如今已经到了人生退休的年龄哪怕再多活几年又能怎么样?
人生的意义不在于生命的长短,而在于你做过哪些有意义的事。
老五庸碌一生,大半生是在里面度过的,哪怕生命线再长,也是毫无意义的,还不如趁此机会就让他离开吧。
“大哥。”
杨梅叫了一声,然后走到杨军跟前坐在他旁边。
杨柳见状,顺势也坐了下去。
兄妹几人就这么的坐在地上。
“大哥,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要有心理包袱。”杨梅安慰道。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是啊,大哥,我们都理解你的,都这把岁数了,还有什么事是看不开的。”杨柳也附和道。
唯有杨榆一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
杨军闻言,淡淡的笑了笑。
“我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更没有对不起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