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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似高雅的宾客,也不似手脚忙乱的奴仆。

奥德莉一步一步踏上阶梯,微昂着头打量了他数眼,虽然七年的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但她一眼就确定了眼前的人一定是安格斯,原因无外,只因他的站姿奥德莉太过熟悉。

安格斯曾无数次沉默地像这般站在她身前身后,除了那时他低着头外,和此时并无什么不同。即便只是一名奴仆,成千上万次的扫视也足够让奥德莉在心中刻画下他的身姿。

不论是容貌亦或气场,安格斯看起来都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他身穿一袭黑色服饰,周身气质疏离又淡漠,身形站得笔直,垂眼看着脚下的深色石砖地板,不知在想什么。

三米高的厅门在他身后紧闭,墙上幽微的烛火自他身侧照下,微风穿廊,烛火晃动,明暗不定的光影投落在他眉眼间,越发影影绰绰。

他右眼缠着黑布,仅剩一只金色瞳孔的左眼,脖颈上一道蜿蜒狰狞的疤痕,从左侧拉至喉结,像是曾被刀剑割伤。

他站在楼道口,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深目高鼻,莹黄烛光也照不暖的白色皮肤,很有些当下时兴的雕塑残缺美。

于她不过闭目睁眼的时间,面前的人却已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容忽视的痕迹,虽曾朝夕相处过十数年,可此时的安格斯仍由衷地令奥德莉感到陌生。

这些变化无疑在提醒着奥德莉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卡佩家的家主,事物早已脱离她的掌控。

安格斯半搭着眼皮,和在场的其他人不同,他好似对面前这位新娘提不起半点兴趣,就连该有的尊敬也没有,即使是最基本的问候也不愿浪费口舌。

两旁领路的侍女好似对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在离他数步远处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弯腰行礼,冲他恭敬道,“管家大人。”

管家?

听见这几个字,奥德莉狠狠皱了下眉头。果然,狗这种东西,受利益驱使,向来没有忠心的。

婚纱缠覆在身上,腰腹被挤压得酸痛无比,笨重的高鞋跟踩在深色石板阶梯,发出一声声钝闷的响,不等入耳,又隐入了楼下嘈杂的欢笑声中。

安格斯对侍女的问候充耳不闻,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尽心敬业地扮演者他的无名雕塑。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许是奥德莉的视线太过锐利,雕塑终于有了动作,他若有所觉地抬起眼帘,隔着一层花纹繁复的白色面纱看向她。

金色瞳孔在微弱光线中如一只冰冷的蛇目,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纱空隙小且密,离得越近,奥德莉越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但他抬起头的那瞬间,奥德莉恍然生出了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微凉夜风穿廊而过,拂过身侧,厚重的婚纱被吹得晃动,微风掀起面纱,奥德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她看见安格斯脸上闪过短瞬的讶异之色。

奥德莉仰首不闪不躲地直视着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安格斯认出,鲜红的唇瓣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管家大人?”

她学着侍女称呼他,而后又仿佛觉得这称谓可笑至极,唇间溢出一声轻嗤,嘲弄道,“安格斯,你如今侍奉二主,坟墓下的姑姑知道吗?”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几人听得清清楚楚,侍女没想到一路安静得如同傀儡的新娘会突然开口,她们下意识抬起头,惊惧又疑惑地看了安格斯一眼,似乎害怕他会突然发难。

一个在所有人眼中皆被视作家主玩物的夫人和权势在握的管家,哪一个更可怕不言而喻。

奥德莉嘲讽完便嫌恶地挪开了视线,扬起的头纱垂落,遮住了她红艳嫩润的嘴唇和鬓边飘动的碎发。

她随着侍女的脚步与安格斯擦身而过,没再看他一眼,仿佛方才她开口说话只是旁人的错觉。

她没有看见,在她说出那句话后,高大沉默的男人骤变的神色。

【2】

如奥德莉所料,纳尔逊对他新迎娶的妻子并不重视,“婚房”里并没有任何喜庆的婚典装扮,亦没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陈设摆饰说明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

奥德莉盛装打扮,妆容精致,一袭华丽的洁白婚服站在房间里,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侍女将她送到此处便离开了,没有任何叮嘱,也未派人看守,但奥德莉听见她们在门外落了一把锁。

听见侍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试着推了下门,却纹丝不动,只听见门外重锁弹落在门板上发出的沉闷撞击声。

她被关起来了。

银质花瓶立在窗前案桌上,窗外圆月高悬,夜色深浓,几只新鲜的花枝浴在月光下,鲜嫩的花束散发着浅淡清香,沾着水珠的花瓣上反射出幽微辉光。

为了穿进身上这套婚纱,奥德莉节食了大半月,今日从一早便为婚礼准备,已一日未食,此时饥肠辘辘,饿得头晕。

房间里能入口的东西除了水果就只有红酒,她从桌上的银盘里捡了几枚水果果腹,又褪下繁重内衬和紧得挤压着内脏的束腰,稍加整理,穿着轻便地在房间内寻找着任何能够防身的东西。

即便奥德莉此时需要扮演安德莉亚的角色,她也不愿真的和纳尔逊那个老头上床。当她看见纳尔逊张满脸皱纹的脸,就能自主联想到藏在那身华服下的皮肉松弛的身体,一想到要和这样的男人上床,简直令她泛恶。

斐斯利家即便是客房也奢华非常,大小共有三间房,房中摆设应有尽有,可她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桌上果盘里装着梨,却不见一把削皮用的刀具。

她举起烛台,起身走到镜子前,本想试试看能否敲碎镜面,透过镜子,却忽然发现安德莉亚和她长得极为相似,长眉挺鼻,一双蓝目,典型的卡佩家族长相。

但有一点不同于卡佩家族中的大多数女子的样貌,那就是安德莉亚的发色很浅,奥德莉本身为银发,在家族中极其罕见,先前在大殿中,头发盘在脑后她未曾注意,此时在昏暗光线下,安德莉亚的发色看上去和她几乎一样。

可她记得幼时的安德莉亚分明为一头金发。

只可惜安德莉亚身体虚弱,比她更甚,厚重脂粉也盖不住她的苍白肤色,脖子上青色筋脉隐隐显现,方才仅上个楼就乱了心跳,令奥德莉不由得担心自己会不会随时再次离世。

她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住胸口,轻咳了一声驱散喉间的痒意,又皱着眉试着握了握拳头,软弱无力,觉得靠自己赤手撂翻老头的可能性不大。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婚礼上,新郎一般都会在最后离场,奥德莉在门把上挂了个唤佣仆所用的铃铛,而后将烛台握在手中,靠在床头闭上双目,打算养会儿神,思索着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可几近一整日不曾休息,这具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很快,奥德莉便不自觉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久违地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安格斯的地方。

那是城中最大的一处角斗场,角斗士大多是角斗场的老板从交易所买下的奴隶,还有一部分是监狱里自愿申请参加的死囚。对于他们来说,在集市被绳索痛苦地吊死,不如在最后自由一回。

这个时代阶级分明,贵族平民奴隶,可就算是奴隶也有高低之分。在奴隶交易所中无人愿意买下的“货物”可以说没有任何价值,他们便被奴隶主们称之为“蛮畜”。

往往如同附赠品一般被赠送给某些大客户,譬如人口需求巨大的角斗场。

而拥有一双异瞳的安格斯,便是蛮畜的一员。

奥德莉见到他时,他就站在角斗场中,体格瘦小,满身脏污,乍一眼看去和其他奴隶看起来没什么不同,而当他抬眼看向你时,就会发现他长了一双异瞳,一蓝一金,而那双异瞳,便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原因。

海瑟城北临深海,南连密林,密林之南,又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是一座物资丰富的名副其实的海上城镇。

第一批行船到达海瑟城的先祖如今已无法考证,但在这漫长的、不知源头的历史里,有着一个流传了数千年的传说——海瑟城里从前生活着怪物。

它们不仅拥有与人类一般无二的智力,甚至还能幻化成人形。平日里,他们便隐匿在人群之中,伺机捕杀人类。

幻化之后,他们的外表与常人无异,唯一可以辨别的,便是他们两只眼睛的颜色不同。

这传说代代流传,千百年来无一人见过怪物,但因此枉死的异瞳之人却不少,根深蒂固的偏见早已无法纠正,异瞳也就成了众人眼里不详的象征。

角斗场一月开两次,第一次人与人相搏,一场三十人,只有一人能活着从场里走出来,可就算赢了,等待他的却是下个月的人兽角斗。

猛虎、雄狮,能存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可一旦胜利,奖品会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一纸赎身令。

那意味着,获胜的奴隶从此以后便能脱离奴籍,成为一个普通的平民。

奥德莉初次见到安格斯,他便是角斗场里生死搏杀的一员,那时他还不叫安格斯,而是角斗场里的十九号,身穿一件粗布上衣,背后用黑墨粗糙地写着数字十九。

在这里,杀人或被杀,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奥德莉自幼生活在海瑟城,却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人无意义地厮杀不是她的爱好,但为了避免以后在社交场合上露短,便带了几名侍从和侍女一起,过来见识一番。

角斗场中间立有一座十几米高的圆形高台,高台通过砖石长与四楼看台相连,上面站着一位身形矮小的跛脚主持,正鼓励人们为自己看好的角斗士下注。

角斗士们一个个从不同的通道口进入宽敞平坦的角斗场,上场前,所有的角斗士都会领到一件装备,刀剑或盾,由他们自己选择。这其中,只有十九号,两手空空地上了场。

当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异类,便很难不让人把视线放在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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