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议员们面面相觑。
但不可否认,这也是目前平息东区怒火最有效的办法。
“至于利物浦的局势。”
艾略特公爵双眼微眯。
“利物浦的皇家警察在处理突发事件时,表现出了极度的无能和过度反应。
“他们激化了矛盾,导致了局面的失控。
“我已经下令,驻扎在北部的第一骑兵团立刻开赴利物浦。
“第一骑兵团抵达后,将全面接管利物浦的防务。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接替所有的皇家警察,将警察全部撤回驻地待命。
“军队将协助民众清理广场,并在利物浦市政厅前设立公开对话台。
“帝国不需要一群只会把事情搞砸的蠢货来维持治安。”
艾略特公爵的这番话,让在场的许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是彻底否定了警察系统的作用,直接用军方来安抚民众的情绪!
民众讨厌警察,那就把警察撤走。
军队过去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以第三方的姿态去收拾残局。
这种手腕,既展现了帝国的力量,又给了民众足够的台阶下。
“危机处理方案就是这些。
“现在,我要处理造成这场危机的责任人。”
大厅里的温度瞬间掉了很多。
艾略特公爵看向了坐在前排的几个内阁大臣。
“内政大臣!”
被点到名字的内政大臣浑身一颤,站了起来。
“你在危机爆发期间,毫无建树,甚至试图采取更加激化的手段。我以枢密院首席特别顾问的身份,正式向议会提出弹劾!”
艾略特公爵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不再适合担任内政大臣一职,立刻交出你的权力印章,回家去反省!”
内政大臣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看到艾略特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将军,他最终低下了头。
“还有商务大臣。”
艾略特看向另一个人。
“只知道计算关税损失,却拿不出任何恢复生产的对策。同样予以弹劾,即刻免职!”
两板斧下去,内阁瞬间被砍掉了一半的实权。
面对这种直接单方面的裁决,议员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但这还不够。……”
艾略特公爵用手杖重重地敲了下地板。
“利物浦当局必须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书记官。
“记录!”
书记官连忙拿起笔。
“依据《帝国特别公共安全与官员渎职法案》第七补充条款,即刻起,对利物浦现任市长、前利物浦皇家警察局长下达最高逮捕令!”
轰!
议会大厅里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
逮捕市长?!
“他们因傲慢和渎职,严重危害了帝国的内部安全与公共秩序!”
艾略特公爵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已授权皇家宪兵队,立刻乘坐特别专列前往利物浦。
“扒下他们的制服,戴上手铐,押送回伦底纽姆接受特别军事法庭的审判!”
太狠了!
议员们心里发毛。
艾略特这是要把利物浦的官员当成平息民愤的祭品啊!
把制造冲突的家伙抓起来审判,利物浦的民众肯定会拍手叫好。
这老狐狸,把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了具体的人身上,而帝国高层则成了主持正义的化身。
处理完这些,艾略特公爵停歇了一会儿,先让大家伙儿好好消化一下。
而所有人都知道,艾略特带着军队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抓几个人。
“各位……”
艾略特公爵开始了。
“我们面临的,不是普通的骚乱。
“海那边的奥斯特帝国,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他们颁布了劳工法案。
“如果我们不做出改变,阿尔比恩就会被时代抛弃。”
他说着,看向了保守派的议员们。
“帝国必须改进我们自己的社会福利体系。我们需要更短的工作时间,更好的薪水,以及妥善的医疗保障。”
就在这时,一名保守派议员忍不住站了起来。
“公爵阁下!这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国库根本拿不出这笔钱!难道您要对所有的工厂主加税吗?这会毁了阿尔比恩的工业!”
“我当然知道国库没有钱,我也不会去压榨那些已经焦头烂额的工厂主。”
“那钱从哪里来?”议员大声问道。
艾略特公爵从怀里掏出了文件,直接拍在了演讲台上。
“我现在,以帝国枢密院首席特别顾问的身份,正式向议会提议……
“提交《1897年帝国宗教财产世俗化与社会福利统筹法案》草案!”
所有的议员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宗教财产世俗化?!
又动国教?!
“帝国国教,在过去几百年里,积累了庞大的土地、免税产业和巨额的财富。”
艾略特公爵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帝国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教会理应展现出他们的慷慨与虔诚。
“该法案要求,剥夺帝国国教百分之三十的非核心资产,包括郊区的农庄、城市中心的商业地产以及部分免税特权。
“这笔巨大的资金,将全部注入帝国新成立的专项社会福利基金,用于支付工伤赔偿、设立贫困救济所,以及继续为全国的适龄劳工子弟改进基础教育保障。
“教会不需要那么多金币来侍奉神明,但帝国需要这些金币来安抚国民!”
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台上的艾略特公爵,大脑一片空白。
没收国教百分之三十的资产?!
这简直是比马伦勒玛还要疯狂的举动!
国教在阿尔比恩拥有极其庞大的影响力,动国教的钱,无异于直接对上帝宣战!
可是,当他们看到艾略特背后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时,他们突然明白了。
艾略特早就算好了一切。
现在国内乱成一团,民众对教会每天说教却不给面包早就心生不满。
如果这个时候教会敢拒绝交钱,都不用艾略特动手,外面那些高唱《菩提树下》的人就能把教堂给烧了!
打着为了全国福利的旗号,站在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上!
坐在首相位置上的索尔兹伯里侯爵,看着台上的艾略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终于看懂了这位老公爵的全部计划。
故意躲起来,看着内阁犯蠢,等着局势失控。
最后民众的怒火达到顶峰时,他再带着军队出来收拾残局,抓几个替罪羊平息民愤。
最后,借着这股滔天的民意和军队的威慑,直接把刀架在国教的脖子上,逼他们拿钱出来搞福利改革!
一环扣一环,毒辣至极!
“玛德,跟艾略特作对的老家伙,死得也太早了!”
索尔兹伯里侯爵在心里又好笑,又好气。
如今在阿尔比恩,与艾略特有着同一级别的政治威望的人,压根就不存在。
真要讲的话,莫林算一个,但他不是政治威望。
而且,谁都知道,这两个老头是朋友!
……
八月十日,土斯曼帝国,伊斯坦布尔。
报纸上的头版依然在讨论奥斯特帝国的《劳工法案》执行情况。
“真是有意思……”
凯末尔脑子里忽然闪过荒谬的念头。
如果这么看的话,土斯曼似乎还没那么惨……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自嘲地甩了甩脑袋。
这种想法太危险了!
土斯曼的惨是骨子里的,几百年腐朽堆积出来的烂账,怎么可能因为海那边的邻居也在后院起火就变得好转呢?
“都是表象!”
凯末尔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过……
说起来,算算时间,金角湾的水面上,悬挂着奥斯特帝国旗帜的货轮正在进港了吧。
对于现在的北方来说,这是唯一能看到希望的地方。
在贝罗利纳分赃协议达成的同时,奥斯特帝国的石油资本,已经正式获准进入土斯曼帝国的北方疆域。
他们带着钻探设备和经验丰富的技师,已经来了。
凯末尔对秘书官问:“奥斯特的钻探队到哪了?”
“已经抵达了摩苏尔外围。”秘书官立刻回答,“他们带来了两百多名技师,还有大量的机械设备。”
“盯着他们,但不要干扰他们。”凯末尔交代道,“我们也需要石油,而且更需要通过这些资本把土斯曼和奥斯特绑在一起。”
“明白了,将军。”
凯末尔明白这是在卖身求荣。
但对于现在的土斯曼北方政府来说,如果连卖身的资格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相比之下,奥斯特虽然霸道,但至少是真的给钱。
他摇了摇头,开始翻阅另一份报告。
关于土斯曼内部宗教势力的调查,也是目前让凯末尔感到稍微宽心的地方。
在土斯曼北方,也就是大国民议会控制的核心区域,宗教势力在大国民议会建立之前,就为了保住自己的社会地位,就已经缴纳了一笔不菲的买命钱。
北方的哈里发和主教们明白,如果不配合凯末尔,他们就会被当成旧时代的垃圾一扫而空。
所以,目前北方政府虽然在推进一些世俗化改革,但宗教界表现出了极高的容忍度。
但南方就不一样了。
南方由马吉德亲王他们控制。
马吉德为了对抗北方政府,一直在疯狂地拉拢那些极端宗教保守势力。
他给了那些宗教首领极大的权力和自由,试图把南方建成所谓的传统信仰圣地。
可结果却适得其反。
“反宗教势力正在南方冒头……”
凯末尔轻声念着报告。
这些天,虽然国际报纸由于立场问题没有报导,但在南方巴格达以及许多核心市镇,天天都有针对宗教势力的示威活动。
因为南方的平民发现,宗教首领们一边拿着马吉德亲王赏赐的大量土地和金币,一边却教导他们要安于贫穷。
尤其是当合众国的武装人员进入南方后,这种对比变得更加剧烈。
在南方,宗教已经成了买办阶级的遮羞布。
平民们不敢直接冲击合众国或奥斯特的武装人员,但他们敢冲击那些整天说教的家伙。
某种程度来讲,凯末尔领导的土斯曼北方政府,反而成了这个破旧帝国中最稳定的一块拼图。
门被推开了,大维齐尔走了进来。
凯末尔拿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红海联合税务管理委员会。
名义上,土斯曼可以派遣官员和士兵进入红海沿岸的所有海关节点。
但实际上,列强中,阿尔比恩要求土斯曼的派遣人员必须接受皇家海军的资质审查。
“这不还是变相的拒绝吗?”
凯末尔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纯是在为难人!
“我们不能等!如果没有红海的关税,我们的财政撑不过这个秋天。”
“可是我们要怎么进去?”大维齐尔一脸愁苦。
凯末尔快速复盘着。
北方的稳定,奥斯特资本的进入,南方反宗教势力的暴动。
这些因素正在他脑海中交织成网。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
“……我们需要利用南方的乱局。
“马吉德亲王既然控制不住那些示威者,那我们就建议联合税务委员会,为了保护关税安全,必须由我们北方的国民军抽调精英力量去接管红海节点。”
大维齐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跟奥斯特的公使接触,让他们帮忙在中间传话。”
大维齐尔离开后,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凯末尔目光移到了地图上那条长长的红海海岸线上。
红海虽然已经在贝罗利纳达成协议,但真正让人进入红海沿岸,执行起来,问题还很多……
首先是官员的人选。
那些传统的土斯曼官僚去那里只会贪污,不仅收不到税,还会激怒列强。
其次是士兵的忠诚。
那些派去海关的国民军,一旦见识到了阿尔比恩商船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财富,他们还能不能守住军人的底线?
最重要的是,马伦勒玛的思想。
“马伦勒玛描绘的是天堂,但天堂是在废墟上建起来的……”
凯末尔自言自语。
他并不反感马伦勒玛,相反,他非常欣赏这种通过思想直接跨国界打击敌人的手段。
“可我们没有那种物质基础去支撑天堂。”
凯末尔站起身,再次看向窗外。
奥斯特的钻探队在北方扎营,阿尔比恩的舰队在红海巡航。
南方又在反宗教,也有奥斯特与合众国的武装人员。
“这个世界病了!”凯末尔心里默默地说,“所有人都在踩着别人的尸体过河……”
他叹了一口气,拿起笔,在一份新的调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批秘密派往红海沿岸的调查小组名单。
……
八月十三日,贝罗利纳中央车站。
乘务员正在往行李车厢搬运箱子。
希尔薇娅正站在车厢门口清点她的手提袋。
她看起来精神不错,回到金平原的期待冲淡了最近的事情。
希尔薇娅转过头,看着正在和列车长交谈的李维。
他叮嘱完列车长关于路上的安全问题后,才迈步走到了两位未婚妻面前。
“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希尔薇娅伸手帮李维理了理领口。
“枢密院那帮老头子还没把你折磨够吗?我听说塔伦昨天在走廊上又在抱怨修正法案的细节……”
李维握住希尔薇娅的手:“你们先回去,我很快就跟上。”
希尔薇娅撇了撇嘴:“威廉现在恨不得把你绑在他的办公桌腿上,我打赌他肯定又给你准备了一堆麻烦事!”
“物尽其用嘛~!”
可露丽在一旁接了句。
“好了,不谈这些了。”
李维直接结束了政治上的话题。
“知道了,啰嗦!”
希尔薇娅笑了起来,凑近他耳边。
“我们在双王城等你,别让我们等太久哦~!”
李维走出车站,坐上了前往枢密院的车。
回到枢密院,李维直接去了皇太子的办公室。
威廉皇太子正在几份报告上狠狠地划着叉。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送走了?”
“送走了咯~!”
李维坐在他对面。
“没记恨我给你留下来吧?”
“这有什么好记恨的?”
李维翻了个白眼。
“……不过说真的,等你要回金平原的时候,顺道再去林塞大区看看吧。”
李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挑了挑眉:“去林塞?”
“嗯,简单走一趟,就简单参观的那种……毕竟你现在也是波希米亚大公嘛!”
李维明白了威廉的打算。
走一趟,去吓唬吓唬林塞大区的那些资本巨头。
“行吧。”
反正又不是没去过。
正好顺道也看看,林塞大区的铁路国有化,以及铁道警察怎么样了。
“法案的后续执行方案,我会在一个星期内整理出来。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最好先把财政部那些想吃回扣的清理干净。”
“放心,已经在动手了。”
威廉摆了摆手。
“去休息吧,我们的大公,而且你的假期还没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