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脚步却不停,依然朝着这边接近。
对一个跑市场的人来说,脸皮厚是常规操作,绝不可能因为目标客户一开口的拒绝就灰溜溜的转身离开。
林灿一边接近,一边把雨棚下所有的细节都收在眼中。
坐在目标左侧的一个秃顶男人,原本正夹着一片血淋淋的毛肚往嘴里送,听到动静,筷子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迅速用余光扫了一眼主位的目标,得到某种无声的确认后,才缓缓扭过头。
他脸上横肉堆积,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让他的注视更显凶戾。
秃顶男人放下筷子,手没有收回桌面,而是自然地垂到了腰间,那里鼓囊囊的,外套下摆被微微顶起一个硬物的轮廓。
右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反应更快。
他几乎在壮汉开口的同时就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原本搭在椅背上的右手悄然滑下,缩进了桌底阴影里。
他脖子上的刺青随着肌肉绷紧而微微扭曲,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牢牢锁住林灿的双手和脚步,似乎在计算着扑击的距离和角度。
桌沿下,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利器的簧片被轻轻拨动。
更远处一个看似喝得醉醺醺、趴在桌上的胖子,此刻也抬起了头,脸上哪有半分醉意?
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迅速扫过林灿身后敞开的院门和周围的阴影,像是在排查是否有同伙或埋伏。
他肥胖的身躯看似笨拙,但离开椅背的姿势却异常灵活,脚下那双沾满泥泞的劳保鞋,鞋头包着磨损严重的钢板,无声地调整了方向,正对林灿。
不仅仅是动作,他们的气质更说明问题。
这些人身上带着浓重的码头和底层江湖的草莽气,皮肤粗糙,眼神混浊或狠厉,穿着廉价但结实的衣物,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陈年伤疤或市井斗殴留下的痞气。
但这只是表象。
仔细看,他们的狞恶之中,绝不散漫,而是混杂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规整感。
比如那个刀疤脸秃顶,他放在腰间的手,手指并拢的姿势过于标准,不像普通混混随手一按。
精瘦汉子缩在桌下的手,手腕极其稳定,没有丝毫醉汉的颤抖。
他们的坐姿,在放松时显得随意,但一旦警觉,身体重心调整之快、彼此间视线交错形成的无形警戒网,都透着一股特别的味道。
尤其是那种沉默。
除了门口那壮汉第一声下意识的呵斥之外,其他人,没有寻常混混遇事时的叫骂恐吓。
大部分人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林灿,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棚子里只剩下炭火哔剥的轻响和火锅汤底翻滚的咕嘟声,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种超出正常市井之徒、近乎专业的警惕性与瞬间爆发的协同性,结合他们身上那股掩饰不住的、混杂着鱼腥、汗臭与更深层铁锈血腥气的狞恶气质,让林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这些人,绝非普通冰库工人或街头帮闲混混。
他们是刀头舔血、见不得光的亡命徒,而且很可能……手上都沾着不止一条人命。
那个苍白男人能让这样一群人俯首听命,其危险程度,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高。
而且,这是有组织的。
林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张张写满戒备与凶残的脸,最后落回主位上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浅褐色眼睛冷冷观察着自己的目标身上。
这次自己发现的,不只是和妖狐接头的小鱼。
恐怕,这是一窝盘踞在码头冰库附近、满嘴血腥的毒蛇。
苍白男人也抬起了眼,目光落在林灿身上。
林灿没有理会花衬衫的呵斥,似乎也没发现那细微处气氛的改变和那些如毒蛇一样的目光,他径直朝着棚子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脸上带着一副见惯拒绝和冷脸后依然和蔼又职业的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我是来进货的,今天下雨,路上就耽搁了,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谁是老板啊!”
听到林灿这么说,那些警惕的人稍稍放松,其中有两道目光之中的戏谑之色更浓了,似乎看到小白兔主动来到了野狼的巢穴一样。
“你明天再来吧,今天哥几个在聚餐,不方便谈生意!”苍白男人平静的开口。
而在他说话的时候,林灿脚步不停,已经自然而然的经进入到了雨棚下面,来到他们吃饭的桌子的旁边。
“老板,认识下嘛,大家一起发财,这是我的名片!”
林灿说着话,伸手往口袋里掏东西,就像是要拿出一张名片,人已经直接来到了苍白男人的跟前。
在林灿张开手的时候,苍白男人的目光也下意识的看在了林灿的手上。
但林灿的手上,没有什么名片。
只有一个暗金色的方形金属片,上面有着如锁链一样的怪异浮雕。
这不是名片,而是禁锢枷锁的法器。
在苍白男人看到林灿手上东西,认出这是法器心中一惊的瞬间,他已经来不及和林灿拉开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