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报馆众人正式上班之前,林灿的车已驶入院内。
他刚停稳,另一辆黑色汽车便紧随其后,并排停下。
车门打开,邹经理矮胖的身影利落地钻了出来,他一见林灿,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早啊!”
“邹经理早。”林灿颔首回应,关上车门。
曾几何时,林灿开车来上班,在部分人眼中尚属招摇。
但自从宁曼卿那件事后,风向悄然转变。
如今在邹经理看来,以林灿如今的分量,只开这样一辆车,简直称得上低调谦和,不显山不露水,越看越是顺眼。
此刻在他心里,林灿简直如同一尊会走动的招财猫,怎么看都透着可喜。
两人并肩朝报社小楼走去。
“去过报人俱乐部吗?”邹经理语气随意地开口,话里悄然省略了所有敬称或泛称,透着一股刻意的、拉近距离的亲近。
“听说过,还没机会去。”林灿答道。
之前王建业说要带林灿去报人俱乐部见识一下,不过后来随着林灿的一篇篇报道出来,王建业就没提这事了。
“那可是咱们珑海媒体圈里的老牌地方,门槛不低,通常只接纳资深同仁。”
邹经理一边走,一边侧过脸来说,语气里带着推介的意味,“你来社里时间虽不算长,但你的报道,篇篇我都仔细看过。言之有物,影响不俗,难得啊。”
“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向前辈们学习的地方。”林灿语气谦和。
“哈哈哈,不必过谦!”
邹经理笑声爽朗,拍了拍林灿的手臂。
“咱们《万象报》是俱乐部的理事会员。昨天我和俱乐部的洪主管吃饭,特意向他推荐了你。入会费社里已经替你出了。”
“正巧,明晚俱乐部有个活动,你若得空,不妨去露个面,认识些圈内朋友,往后消息来源也能更开阔些,总归对工作没有坏处。”
这番话,示好与拉拢之意已不言而喻。
林灿从善如流,顺势接下了这份人情:“多谢邹经理提携。明晚我看安排,若无其他要紧事,一定去见识见识。”
邹经理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满意地点了点头。
“俱乐部就在金滩公园正门旁,一栋独门小楼,有个很大的院子,很是显眼,你到了便能看到。”
“邹经理早……林记者早!”
两人行至小楼门口,杜菲正提着铜壶从接待室出来,忙着整理茶具、拂拭桌面。
见到二人并肩而来,她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脆生生地问候。
“早。”林灿微笑着点了点头。
“早啊,杜菲!”邹经理的回应则带着上司的随意,旋即吩咐道,“一会儿把昨天来访的客户登记簿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经理。”杜菲应道。
待邹经理转身踏上楼梯,她才悄悄吐了吐舌头,冲林灿眨了眨眼,继续手上的忙碌。
两人一同上了二楼,邹经理径直走向楼上他的独立办公室,林灿则回到二楼开放式大厅自己的工位。
大厅里已有早到的同事。
首席记者王建业今日来得格外早,他端着那柄摩挲得油亮的烟斗,正与两名年轻记者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的话音在略显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清晰,仿佛刻意要人听见他对新闻线索的洞见与掌控。
对这位首席记者的做派,林灿已经见怪不怪了,整个报社里,最喜欢装的,就是他了。
就在此刻,林灿与邹经理一同上楼的景象,不偏不倚地落入了王建业的余光。
王建业的话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喉结微动,原本平稳的讲述节奏出现了一丝停顿和卡壳。
他并未完全转过头,只是眼神略略一偏,那道视线如同探针,飞快地在林灿平静的脸上和邹经理尚未收敛笑意的侧影之间扫过。
捏着烟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又跟邹经理一起……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和危机感。
曾几何时,这种与经理并肩而行、私语谈笑的亲近,更多地属于他这个首席。
他的资历,他的人脉,他那些撑起过版面、引起过轰动的重磅报道,才是这报馆里无形的压舱石。
可如今,这年轻的林灿,来得时间不长,却无声地改变着报馆内的某些格局。
宁曼卿那桩事,漂亮,太漂亮了,漂亮得让所有常规的功劳都显得有些黯淡。
邹经理那愈发明显的青睐,几乎不加掩饰。
王建业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两位后辈身上,但原先那份从容授业的兴致,似乎悄然淡去了几分。
他吸了一口未点燃的烟斗,淡淡的苦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那是烟草的余味,或许,也掺杂了些别的什么。
他挥了挥手,结束了短暂的交代:“……就先按这个思路去跟,有困难再来找我。”
年轻记者们诺诺应声散去。
王建业独自站在那儿,目光投向林灿已然落座的工位方向。
那背影沉静,翻阅着桌上的几份通稿,仿佛对刚刚掠过身侧那道复杂目光毫无所觉。
这几日,林灿的风头在报社里有些太盛了。
王建业直接朝着林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