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倾泻,悄然浸染了整片连绵的山脉。
早上那场激烈的战斗,已消弭在莽莽群山之中,只留余韵,到了午时,山中风雪骤起,凛冽如刀,卷着漫天碎玉琼花,将前路彻底封锁,行路愈发艰难。
傍晚时,两人找了一处安稳之地,调息恢复。
这是一处天然石洞。
洞口有枯藤老蔓垂落交织,恰好形成一道天然的遮蔽帘幕。
洞内不算深邃,却颇为干燥洁净,不见兽迹粪便,显然少有生灵在此盘踞。
洞外,寒风裹挟着雪粒,呼啸着掠过冷硬的石棱,发出凄厉而悠长的呜咽,更衬得洞内一方天地格外珍贵。
一堆篝火在洞中燃起,橘红的光芒跳跃着,驱散了从石缝中渗入的刺骨寒凉与湿气,也带来了寒夜里最珍贵的温暖与一丝难得的宁静。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拉长、晃动,仿佛另一个静谧的世界。
林灿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些许干粮与清水。
硬邦邦的干粮薄片放在火边烘烤,不久,一股质朴而浓郁的麦香气便弥漫在小小的山洞里。
两人默默分食,以弥补白日巨大的消耗。
对于已踏入神道修行的他们而言,这种由种子转化而来的食粮,远比血肉更能滋养神魂、恢复体力——种子深处所蕴藏的那一点先天生机与纯净灵气,是后天血肉难以企及的。
燕翎用一根细长的木枝,轻轻拨动着篝火。架在火上的小水壶里,干净的雪水已开始“咕嘟咕嘟”冒出细密的气泡。
火堆边缘,还有几段林灿寻来的野山药,表皮已被烤得微微焦黄,散发出混合着泥土与淀粉的独特甜香。
生火对掌控火焰之力的燕翎而言自是轻而易举,而搜寻这些不起眼却实在的补给,则是林灿的细致,对林灿来说,这太容易。
自从融合了草木情的神术丹之后,他进入这些山岭,就像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一样自在。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林灿沉静的面容,他微微眯着眼,凝视着那簇变幻不定的火焰,思绪却早已飘远,缠绕在那只狡诈的食人妖狐以及它背后可能隐藏的层层迷雾之上。
“香雪那晚穿的裙子真漂亮,口红的颜色也衬得她肤色极好……”
燕翎突然开口,话题飘忽得让林灿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男人大抵不会去细究几日前另一位同性的衣着打扮,但对女子而言,这似乎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关注与交流,即便身处眼下这般荒山野岭、危机四伏的环境。
“啊,的确好看。”
林灿顺着应了一句,心下明白,这熊熊的八卦之火在燕翎心中恐怕已闷烧了好几日,她能忍到此刻才问,已算颇为沉得住气了。
“感觉你们以前似乎熟识,不然她怎会单单选你做舞伴?而且……你们共舞之时,那份默契,可不像是初次配合。”
燕翎的眸子在火光下闪着好奇的光。
“我们以前的确认识,在元安的时候。”
林灿简要说了些与香雪在元安相识的旧事,两人原本就是故人,她也曾相助过他。
“哦,原来如此。”
燕翎轻轻吁了口气,像是得到了某种满足,随即又敏锐地捕捉到林灿提及元安时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你家在元安?”
“算是吧。只是……元安如今已无亲故,一些旧事也不太愉快。如今孑然一身,在珑海罢了。”林灿语气平淡,却难掩那一缕怅然。
燕翎立刻察觉,迅速将话题转开:“那便在珑海安个新家。以你的模样本事,想来也不需旁人替你操心这些。”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玩笑。
水沸了,山药也烤得恰到好处。
两人就着热水,分食了暖烘烘、甜丝丝的山药。
简单食物带来的慰藉,在寒夜中格外珍贵。
吃完东西,林灿悄然运转青帝长生术。
周围山岭之中草木身上蕴含的那蓬勃而纯净的天地生命精气,便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唤,丝丝缕缕,点点滴滴汇聚而来。
这神术运转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神力波动,与天地万物完全融为一体,就像在山林之中看到一株小草,一颗小树,不会引起任何人多余的注意。
身边的燕翎毫无所觉。
而在林灿眼中,看到的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随着神术运转,他就看到无数绿色的光点,如涓涓水流,又似萤火虫一样,从洞外涌来,像水滴融入海面一样,融入他体内那青色的气旋之中。
那些草木的能量精气,经过转化,眨眼就化为一股清凉温润、充满无限生机的能量,开始滋养他的全身血脉细胞。
日间与食人妖狐战斗带来的一点细微的伤势,眨眼就被这股精纯的生命能量彻底修复。
之前那妖狐在关键时刻也施展过掠夺周围植物生机的手段,不过那手段粗糙酷烈,不仅效果有限,而且还有很大的反噬和副作用。
妖狐掠夺植物生机的手段,在掌握青帝长生术的林灿看来,就像是一位大夏帝国皇宫之中的御厨,来到帝国的海外殖民地看当地土著处理食物是一样的。
那些原始土著是怎么处理食物的,他们捕获了一头野猪,然后就把野猪丢在火堆上,最后连皮带毛不加处理就全部吃了一样。
想到这里,林灿又看了一眼燕翎。
燕翎日间的表现无可挑剔,可圈可点,无畏又勇敢,除了火系之外,燕翎居然还掌握了风系的神术,这双系神术简直是天造地设,风助火势,火壮风威。
这估计也是燕翎的底牌,也是她未来的进阶路径。
之前燕翎可从未施展过风系的神术,在自己面前,看到自己危险,她居然毫无顾忌就施展出来了。
“你白天的伤势没事吧?”林灿问燕翎。
“一点小伤,基本无大碍,我修养两天就好了!”燕翎毫不在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