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消息和对面交易所外面跳动的报价牌让咖啡馆陷入到了某种狂热而混乱的气息之中……
“英格兰德插手了!一个卑鄙又伟大的决定,一定是这样!”
那个之前反驳“德林烟雾论”的金丝眼镜青年猛地站起,脸上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病态的潮红,他挥舞着双臂,声音尖利地盖过了其他杂音。
“这不仅是海军的失败!德林的陆军补给线——从北海和波罗的海来的钢铁、煤炭、重型机械零部件——现在全都暴露在法兰克和英格兰德的海上威胁之下!他们的齐格飞攻势还怎么维持?”
“说得对!”
旁边一个秃顶、紧紧攥着法兰克战争债券凭证的中年人,声音颤抖却带着绝境中的亢奋分析。
“没有制海权,德林从海外殖民地运兵船和物资的航线就断了!他们在洛林高地前线的数百万大军,现在是孤军!消耗战他们打不起!他们的战争债券……拿什么来兑付?!”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似乎这样,可以让他的债券能变得更值钱。
“愚蠢!你们只看到一面!”
角落里,一个之前沉默、衣着考究的老者猛地用手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老者脸色铁青,眼神却锐利如鹰。
“德林的陆军根基还在!他们的总参谋部不是傻子!海上输了,陆上只会更加疯狂!他们会像受伤的野猪一样,不顾一切地寻求陆地上的决定性胜利,尽快结束战争!”
“法兰克的防线……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现在买入法兰克债券,等于在赌他们的陆军能顶住这最后的、也是最凶猛的冲击!万一凡尔登丢了……”
他冷哼一声,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法兰克的债券也可能只是昙花一现。
“陆军顶住?拿什么顶?”
先前那个蓄络腮胡的男人此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尽管他可能也损失惨重,但辩论的本能和踩踏失败者的快意让他加入了法兰克一方。
“德林的战争机器靠的是整体国力,海上血脉被切断,他们的工业心脏鲁尔区需要的瑞德兰的铁矿砂怎么运?燃油储备能支撑多久?”
“没有了海军的牵制,法兰克可以从容地从北俱芦洲、从亚墨利加调集更多的殖民地军团!此消彼长,先生们,这是战略态势的根本逆转!”
“别忘了英格兰德的态度!”
另一个声音插入,带着一种大局观的冷酷。
“他们出手击垮德林海军,不仅仅是为了帮法兰克。他们是维护自己的海权,同时……也是向整个西大陆展示,谁才是海洋秩序的主宰。”
“接下来,英格兰德对两国的调停,或者进一步介入的价码,将完全不同了。”
“德林的皇帝要想体面结束战争,恐怕要在殖民地、甚至在西大陆的利益上做出巨大让步。这些让步,会进一步抽干他们偿付债券的能力。”
“那法兰克呢?赢了海战,他们的债券就稳了吗?”
悲观的老者反唇相讥,“一场如此规模的海战胜利,英格兰德会没有要求?法兰克国库为了这场胜利,恐怕也已经透支。”
“他们现在债券价格飞涨,是基于对战争迅速胜利、获得巨额赔款的预期。”
“如果陆战陷入更残酷的僵持,或者德林拼死反击造成巨大伤亡,法兰克的财政一样会崩溃!现在的狂欢,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争论越来越激烈,各种可能性、各种推演在小小的咖啡馆里碰撞。
有人计算着德林陆军还能支撑几个月,有人则引用历史上的战役说明失去制海权的一方如何最终溃败。
每一个论点都牵动着人们对债券价值的重新评估,恐惧与贪婪在更高层次上交织——不仅是眼前的数字跳动,更是对两国国运、乃至对整个西大陆未来格局的赌注。
刚刚那个掀翻了桌子、冲向窗户的中年男人,就是在这样一片关于“陆军补给线”、“殖民地军团”、“战略僵持”的宏大而残酷的争论声中,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或许听不懂那么多复杂的战略分析,但他听懂了一个事实:
他赌上一切的“德林胜利”,连同他梦想的财富,已经在波哥地海峡的海底沉没了,而且,可能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