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调查员则走向书桌,轻轻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白布。
下面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桌面上除了一个黄铜台灯、一个砚台和笔架,别无他物。
抽屉里空空如也,里面的东西都被清干净了。
两人仔细的检查着房间的一些特殊之处,还有墙上可能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赵调查员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书桌后方、原本被书架侧翼稍稍遮挡的墙壁上。
那里,悬挂着一个尺寸不小的相框,并未被白布覆盖。相框玻璃擦得还算干净,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光。
他绕过书桌,走到那面墙前。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合影。
背景似乎是某个园林的假山亭台。
照片上,一位穿着旧式长衫、面容清癯儒雅、眼神温和却自带一股富豪气度的中年男子,正微笑着将手搭在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肩上。
男孩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眼神明亮,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和清秀,但嘴角抿着的笑容,已能看出几分日后的沉静轮廓——这正是年幼时的林灿。
赵调查员的目光甫一触及照片中那位中年男子的面容,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那照片似乎给赵调查员以直击灵魂的震撼,让他仿佛在幽暗的历史回廊中,猛然撞见了一个绝不该在此刻、此地出现的“身影”。
照片上的男子温文尔雅,嘴角噙着淡笑,但那双眼睛,和面容——即便透过经年的相纸和玻璃,依然能清晰的指向了他记忆中另外一个原本已经“死去”二十多年的身影。
他死死盯着照片,眼神锐利得似乎要将相纸灼穿,试图找出任何细微的、可以证明这只是惊人巧合或者是作假的破绽——或许是角度,或许是光影,或许是记忆的欺骗。
但没有。
越是细看,那种熟悉感就越是强烈,强烈到让他这个素来冷静自持的人,指尖都开始传来微微的麻痹感。
当震惊的余波稍缓,赵调查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被中年男子揽着的那个小男孩——年幼的林灿。
最初的震撼仍在回荡,此刻再看这男孩,感受已然截然不同。
此刻,男孩面容上的每一处细节,似乎都骤然被赋予了新的、令人心悸的含义。
他的眼睛……对,就是这双眼睛!虽然孩童的眼眸更圆,更显清澈明亮,但那眼型的轮廓,还有那脸型,那专注看人时隐约透出的神采……
像……太像了。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几秒,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赵哥……”旁边的调查员喊了一句。
赵调查员猛地从剧烈的心理冲击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迅速调整呼吸,但眼中那抹震惊与恍然交织的锐光却无法完全掩饰。
下一秒,他迅速上前,谨慎而利落地将相框从墙上取下,检查背面,然后把那副照片,连同相框,装进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包里。
“走!”
赵调查员转身,目光最后锐利地扫视了一遍这间昏暗的书房,仿佛要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与这张照片同等重要的线索,但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手中这张照片。
“原路退出,恢复一切原状。立刻返回车上!”
两人动作迅捷如风,再没有丝毫探查其他房间的兴趣。
他们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下楼,穿过覆盖着白布的寂静客厅,快速但不忘谨慎地抹去他们进入的细微痕迹,退出主楼,虚掩上大门,穿过庭院,从外面重新锁好铁门。
黑色轿车的引擎低沉启动,迅速驶离翠云里。
车内气氛凝重。
“赵哥,那照片……”钱调查员忍不住低声开口,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
“从现在开始,这次行动的任何细节都是机密,任何人问你什么,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过,什么都不知道,这次的任务甚至不存在,这件事我会亲自向部长汇报!”
赵调查员脸色严肃的交代完,“到最近的飞艇基地,立刻回北境!”
“明白!”
钱调查员神色一凛,深知今日发现的东西有可能涉及到某些超出想象的机密,已经超出了他能承担的分量,这机密,让赵哥这样的老手,都不得不越级向部长直接汇报。
这背后的信息,让他好奇,但更多的却是敬畏和胆寒。
赵哥一定发现了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自己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脚下不由得加重了油门。
轿车如离弦之箭,朝着北方疾驰而去,将元安冬日午后的宁静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