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陈文彬的话,林灿立刻就知道盘古银行这边应该获取了一些非同寻常的信息,要不然,陈文彬不会一大早在这里等着。
如果那些普通的战争消息,各份报纸上早已经连篇累牍的进行了报道。
林灿目光在陈文彬手中的档案袋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车上说。”
三人迅速走出酒店,坐上那辆黑色的公爵轿车。
车辆缓缓驶入清晨的雾都街道,陈文彬没有耽搁,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是少有的谨慎和严肃:
“林先生,盘古银行的战略分析部门和情报信息机构,在西大陆各主要交战国都有一些……渠道和关系。”
“关于波哥地海峡那场决定性的海战,公开的战报和市面上的流言,都集中于德林舰队被兵力优势与战术夹击所击败。但我们获得的一些碎片信息,拼凑起来,却指向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
他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手写的纪要纸,上面记录着零散的电报摘要和简短的注释。
“首先,是关于德林舰队的技术故障。”陈文彬的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根据我们获得的一份来自法兰克海军内部观察员的非正式记录,以及一份高价从某位参与战后打捞的德林海军技术军官那里流出的谈话记录,都提到了一个关键点。”
“在战斗最激烈的阶段,德林公海舰队的两艘主力战列舰——皇帝号和腓特烈大帝号——它们的动力系统,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出现了严重问题。”
陈文彬抬起头,脸上也有着难以掩盖的一丝震惊之色。
“不是被炮弹击中动力舱,而是锅炉压力骤降,蒸汽管路疑似堵塞或爆裂,导致航速锐减乃至短暂失去动力。”
“这发生在舰队转向、试图脱离法兰克主力战列舰炮火的关键时刻。直接后果就是,这两艘核心战舰成为了几乎静止的靶子,并且打乱了整个德林舰队的战斗阵型。”
林灿的眼神微微凝住。
舰队中的两艘主力舰同时出现类似的严重动力故障,在决战时刻,这巧合得近乎诡异。
陈文彬继续道:“其次,是火力问题。有情报显示,德林舰队一艘担任前锋的巡洋舰埃尔宾号,其前主炮塔的液压转向机构在接敌后不久便意外卡死,导致其一半的主炮火力无法有效指向敌舰。”
“这虽然不像主力舰故障那么致命,但也削弱了德林舰队第一波打击的火力密度。”
陈文彬的声音更低:“最令人费解的是第三点。根据一个可信度有待核实、但来源层级颇高的信息——来自德林海军部某个极度沮丧且愤怒的高级参谋的醉酒之言。”
“在战斗伊始,德林旗舰皇帝号的主炮齐射,有一发大口径穿甲弹,准确地命中了法兰克旗舰巴黎号的舯部主炮塔下方区域,那里据信是副炮弹药库的附近位置。”
陈文彬深吸一口气:“按照常理,这种命中即便不直接引爆弹药库,也足以造成灾难性的损伤。但传言称,那枚炮弹……没有爆炸。”
“没爆炸?”林灿问道。
“是的,在未经证实的这条信息中,它像一根烧火棍一样凿穿了装甲,卡在了舰体内部,造成的破坏远低于预期。”
“正是凭借这一点运气,巴黎号得以迅速还击,并且其战列线未在开局就遭到重创。”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
姜立方听得屏住了呼吸,这些细节远远超出了普通海战伤亡的范畴,透着一股子令人脊背发凉的蹊跷。
林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模糊街景,脑海中却飞速地重构着那片硝烟弥漫的海域。
几乎同时发生的动力系统崩溃、关键战舰的火控故障、以及那枚离奇失效的决定性炮弹……
任何单一事件都可以归咎于机械故障、磨损或运气,但当它们以如此密集、如此关键的方式,集中出现在一场决定国运的决战中时,其背后的意味,就变得深邃而黑暗了。
林灿的嘴角微微一撇,阳光下没有什么新鲜的故事,只有傻瓜才会把战争想象成两个有道德洁癖的骑士在马背上的对决。
这也验证了林灿昨日的判断,在这场两国战争债券赌局的背后,那些大玩家的能量非同寻常。
对德林帝国内部的渗透,显然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让战舰在关键时刻出现问题,这对熟悉战舰技术细节的人来说,其实并不难做到。
“这些情报,银行内部评估可信度如何?”林灿缓缓问道。
“关于技术故障的部分,交叉印证的信息源不止一个,虽然细节略有出入,但指向性一致,可信度较高。”
陈文彬谨慎地回答,“关于哑弹的传言,来源单一,且涉及最高军事机密,目前无法证实。但向我们透露此事的渠道,以往提供的信息都颇为准确,因此……宁可信其有。”
“至少,可以确认的是,德林海军内部,的确有一股强烈的怀疑情绪,认为失败并非完全源于战术或实力差距。”
林灿点了点头。
不需要完全证实,这些情报已经勾勒出了一幅超出常规战争的图景——一场在波涛之下,可能还涌动着技术破坏、内部背叛乃至更隐秘力量的较量。
就像另外一个时空,德林的装甲军团开到敦刻尔克外围的时候,突然没了油,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包围的敌人从容坐船离开。
老爷子曾经复盘二战,发现的一个最诡异细节就是,无敌的德林装甲军团,在任何时候都油料充足,但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都会没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