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表情严肃:“什么事?”
张兴国道:“外边来了一个西大人,点名找您。”
“西大的?”赵飞心里奇怪。
重生以后,他可不认识什么西大人。
仔细回想,记忆深处也没有任何西大的关系,问道:“对方啥情况?”
张兴国回答道:“科长,对方叫史密斯,自称是西大航空专家团的,说跟您见过。”
史密斯?赵飞一时没想起来。
史密斯专员,他重生前倒是常听说。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会是他吗?”
赵飞从办公室出来,顺楼梯下去。
还没走到底,就看见一楼大厅里,张兴国正跟一个金发碧眼的西大人站在一起。
赵飞一看,立即认出来。
果然如他所想,来的正是上次在机场,去检查那架波音747时,从飞机上下来那个西大青年。
那之后,赵飞以为这人直接跟飞机回去了,却没想到竟会再来找他。
看见赵飞从楼上下来,史密斯脸上露出笑容,用有些生硬的中文隔着几米叫道:“赵先生,还记得我吗?”
赵飞往前走了几步,迎上去跟他握手,笑呵呵道:“史密斯先生,当然记得。”
史密斯面带微笑纠正道:“赵先生,我们西大是名在前姓在后,我全名叫史密斯·麦克劳德,你应该叫我麦克劳德先生。”
赵飞笑着摇头,并没听他说,坚持道:“史密斯先生,我们东大有一句话叫客随主便。如果要是我去到你们西大,自然要按你们的习俗来,叫你麦克劳德先生。”
“但现在既然你从西大来到我们东大这边,不管你们西大怎么说,到了我这边都是姓在前面加先生。所以你只能是史密斯先生,就像到了你们那边,你们把我们名字拆开,把姓氏放到后面,奇怪地读一样。”
史密斯一愣,有些意外又好奇地打量着赵飞。
旋即笑着道:“赵,你真是一个很特殊的东大人。在来这里之前,我遇到的东大人都会非常谦虚,并且主动适应我们。你是一个例外。”
赵飞笑呵呵道:“那是因为,我们东大人总是把其他国家的人想得太好了,觉着只要真心诚意就能换来真心。却不知道在你们西大,这样的退让和谦逊,只会被当成软弱可欺。我说的对吧,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没想到赵飞说话这么直白,愣住之后,旋即大笑:“赵,我想你对我们是不是有一些误会?毕竟我们现在是朋友,是联手对付大鹅的朋友,难道不是吗?”
赵飞面带微笑,仍不疾不徐道:“我没误会,交朋友必须平等,而不是让一方去委曲求全迎合另一方。而且我并没污蔑你们,我说的全是事实,就像史密斯先生,应该知道在你们的学校里,太软弱而不够强硬是会遭到霸凌的。我这没说错吧?”
史密斯一时无言以对。赵飞的坦率和直爽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正如他所说的,现在他们跟东大是朋友。
不管赵飞说什么,他也得受着。
只能摊开手笑着道:“好吧,赵,你果然跟其他人不一样,看来你对我们的国内了解很深。但无论如何,我们是朋友。”
赵飞也笑呵呵道:“当然是朋友。史密斯,请到里边说话。”随即又冲张兴国道:“老张,你去楼上把我的好茶拿来。”
张兴国连忙快速跑上楼。
赵飞则把史密斯带到接待室内。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名中年人,市安全局政治部的干部。
这个年代像赵飞这种身份直接跟外国人接触,讲究很多。
赵飞不想给自己留下麻烦,所以得知有外国人来找他,第一时间就直接联系了政治部,让他们出一个人来监督,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来到接待室,简单寒暄几句。
张兴国把茶叶拿来,沏上茶后也在旁边坐下。
赵飞跟史密斯喝了口茶,史密斯也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夸了几句好茶,终于进入正题。
史密斯笑着道:“赵,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跟你交一个朋友,顺便给你送一份大礼。”
赵飞玩味道:“那我得先谢谢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道:“你还是叫我史密斯就好,不用非要加上先生。”
赵飞点点头。
史密斯又问道:“我听说你们现在正在调查一个案子。”
赵飞微微挑眉,注视对方。
史密斯笑呵呵道:“赵,别这样看着我,说了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赵飞点点头:“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史密斯淡淡道:“关于这个,请恕我无可奉告。但请相信我,如果你想在案件上有所进展,可以去找一个叫王守才的人。这个人怎么回事,你们可以去查一查,一定会对你的案子有帮助。”
随即史密斯非常爽利地把王守才的具体情况说了一下。
赵飞听着,不由得心里一凛。
这个王守才也是在面包厂上班,跟孙雅丽是一个单位的。
赵飞虽不确定史密斯提供的这个消息真假,但有种预感,这个王守才,很有可能是下一步案情的重要突破口。
同时,史密斯来透露这个消息,说明西大很可能掌握了某些赵飞不知道的暗线信息。
赵飞沉声问道:“史密斯,为什么帮我?”
史密斯道:“我不是说了嘛~我们是朋友。另外一点,你要知道,只要能让俄国人吃瘪的事,我们西大永远都是喜闻乐见的。难道不是吗?”
赵飞听完他这个理由,微微点头。
至少从逻辑上,的确可以说得通。
说完这事,史密斯并没多待。
他这次来明显就是一次投石问路,顺便来跟赵飞混个脸熟,把这件事的线索送来。
按他的说法,只是一个小小的见面礼,以后还有很多合作机会。
赵飞把史密斯送走,看他坐上汽车驶出安全局的大门,心里暗暗思忖着对方的用意。
虽然史密斯是一个西大人,但刚才通过小地图查看,史密斯竟然是白色光点。
这表明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对国内并没有敌意,也没有做过任何损害国内利益的事。
赵飞收回视线,把跟他一起送出来的张兴国叫来:“老张,你去通知老德,让他把手头别的事放一放,先去面包厂调查这个王守才。”
张兴国立即答应一声,连忙跑去找苟立德。
然而片刻后,张兴国又跑回来汇报道:“科长,苟股长一早就带人出去了,现在不在家里。”
赵飞微微皱眉,抬手看一眼表。
刚才跟史密斯见面后,此时已快要十点了。
他干脆不等苟立德,现在线索摆在面前,不能耽误。
直接去联防队叫上老蒯和宋大成,三个人骑一辆挎斗摩托车,从安全局出去,直奔面包厂。
面包厂在城南,骑摩托车不到二十分钟便抵达。
厂子规模不大,是一个中小型的集体企业。
因为孙雅丽的死,这几天不止一次有人过来调查。
等赵飞他们再次过来,面包厂的领导也没太意外。
面包厂的王厂长主动接待,颇为熟稔地介绍起孙雅丽的情况。
赵飞却没按部就班听下去,直接打断他,问道:“咱们厂里有没有一个叫王守才的工人?”
王厂长一听,不由一愣。
心说不是调查孙雅丽的死吗?怎么问起王守才来了?
赵飞瞅着他,皱眉道:“不知道,还是不好说?”
王厂长反应过来,连忙道:“赵科长,别误会,没啥不好说的。一车间有个叫王守才的,我现在就让人把他叫来。”
赵飞点头。
王厂长立刻起身到办公室门口,冲外边吆喝一声。
然而等了片刻,却没叫来王守才,而是回来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中年人。
王厂长诧异道:“老刘,你咋来了?王守才呢?”随即跟赵飞解释:“老刘是一车间的工长。”
老刘跟着冲赵飞这边躬了躬身,旋即冲王厂长道:“厂长,王守才没来。”
赵飞听着,顿时一皱眉,心里暗叫不好,插嘴问道:“同志,你说王守才没来,仔细说一下具体情况。”
刚才看出王厂长对赵飞的态度,这个老刘也知道面前这小年轻不简单,听他问话,正要分说。
王厂长却生怕手下人,不知深浅,胡说八道,又介绍道:“老刘,这三位同志都是市局的领导,现在来调查孙雅丽的事。问你啥你就说啥,不要有任何隐瞒。”
老刘忙也点头,更不敢怠慢,回答道:“其实王守才昨天就没来,找的二组小周换的班,今天一早又托人请假,说是他家有什么急事,说是最早也得后天回来。”
赵飞直皱眉头,确认道:“他两天没来了?”
老刘连忙点头。
赵飞又问:“你知道王守才家在哪儿吗?家里有什么人?”
老刘回答:“这个……他住厂里的单人宿舍,老家不是市里的。”
赵飞一听,立即“啧”了一声,暗想这下可有点麻烦。
老家不在滨市,说明他在市内孑然一身,下一步去哪,无迹可寻。
赵飞想了想,对王厂长道:“有他照片吗?”
王厂长连忙说:“有,当初招工,厂里留了档案。”
当即叫人去拿人事资料。
不一会把王守才的资料找出来,上面有一张他的一寸免冠照片。
赵飞拿过来一看,发现王守才的五官轮廓有明显混血痕迹,长得相当精神,要论长相,还真别说,王守才和孙雅丽居然有点金童玉女的意思。
赵飞问道:“王守才平时跟孙雅丽关系怎么样?”
听他这样问,王厂长和老刘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飞目光一凝,带着压迫,注视二人。
王厂长则看向老刘,直使眼色,示意他说。
老刘情知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道:“公安同志,这两人关系就……就不太好说。”
赵飞道:“关系好就好,不好就不好,有什么不好说的?”
老刘苦着脸道:“这咋说呢~表面上他俩没什么特殊关系,就是普通工友,并没走特别近。但私底下……”
赵飞挑眉:“私底下咋了?”
老刘道:“我听有的工友说,见过王守才和孙雅丽在下班以后一起压过马路。但我个人没见过,所以这话……我也不敢随便说。主要孙雅丽已经结婚了,而且现在人还没了,这种事没凭没据,真不好说。”
赵飞抿了抿唇,倒也理解对方。
这时候往一个死人身上泼脏水,真要惹恼了家属,挨一顿揍也活该。
问道:“看见两人压马路的,具体是谁说的,能找着这人吗?”
听这一问,老刘更为难:“这都是大伙话传话,具体谁最早说的,现在也真不知道。您要查倒是可以问问,但我估计肯定没人承认。而且……”
老刘顿了顿,又道:“而且他俩长的都有点像外国人,私底下也有说他们是亲戚的。”
赵飞整理线索,虽只是道听途说,但也能从侧面证明,孙雅丽跟王守才私下里有某种关系。
赵飞思忖:从照片能看出,王守才也是个混血儿,孙雅丽那个本子上记的“雅科夫”,会不会就是王守才?”
他有这种想法,并非想当然。
如果只是混血,赵飞根本不会牵强附会。
最主要的是,王守才这条线索,是史密斯特地透露的,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既然是来送人情,这个王守才必定是个重要人物,赵飞这才会把两条线索牵到一起。
但也只是一想,并没任何佐证。
赵飞心念电转,又道:“带我们去王守才住处看看。”
王厂长和老刘也没二话,立即带赵飞三人从面包厂出来,来到厂区外边一栋二层的破旧小楼。
这就是面包厂的单身宿舍。
面包厂只是集体性质的小企业,条件远不如那些大厂,能有个单身宿舍,已经不容易了。
几人来到楼上。
上班时间,楼里没人。
王厂长事先找后勤,要了钥匙。
打开二楼的二号房。
房子不大,是个八人间,关窗户关门,一开门就闻到一股臭袜子味。
老刘对这里很熟,指着里边靠东墙的一张上下床:“公安同志,上铺就是王守才的床铺。”
赵飞站他旁边,顺他手指看过去。
床上乱糟糟的,放着没叠的被子,但看床单和被罩还有枕巾,倒颇为干净。
看得出来,床铺主人不是邋遢汉子。
赵飞扫一眼,问道:“平时他们衣物放哪?”屋里除了四套上下床,并没有衣柜之类的家具。
王厂长连解释:“一般都带着行李箱,放在床下。”
老蒯也颇机灵,一听这话立即哈腰撩开下铺的床单,发现床底下只有一口箱子。
忙又到旁边的上下铺去撩开垂下来的床单,发现底下都是摆着两口箱子。
回头向赵飞看来。
赵飞神情凝重,看来王守才已经收拾东西跑了。
不过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中。
孙雅丽已经死了两三天,如果王守才真跟孙雅丽的死有关,加上他这两天没上班,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也跟孙雅丽一样遇害了;要么预感到危险,提前跑了。
赵飞好整以暇,知道在面包厂肯定找不到人了。
又跟王厂长确认一下王守才登记的老家住址,打算回去之后跟所在地的公安派出所核实一下,看看他家具体什么情况。
从面包厂出来,赵飞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一路上他脑子没一刻休息,整理复盘所有情报信息。
默默合计:史密斯来传递消息,是不是早就知道王守才跑了,赵飞他们根本抓不到人,这才把消息透露出来。
既让赵飞他们找到一些方向,又拿不到实质性进展?
赵飞正想着,苟立德从外边带人回来。
之前赵飞让他去调查周仁家,他昨天便带人去了。
昨天夜里,赵飞回去休息,二科下边谢天成和苟立德却没一个闲着的。
尤其苟立德的二股,知道周仁家是关键,地毯式搜查,忙了一通宵。
此时苟立德回来,两眼全是红血丝。
进门找赵飞汇报,却是一脸颓丧,叫声“科长”。
看他样子,赵飞就猜到结果,也跟着一皱眉。
果然苟立德汇报,没发现任何线索。
甚至周仁家的钱财,生活支出用度,都没异常情况。
令苟立德不由得产生怀疑,试探着跟赵飞问道:“科长,咱们这个方向,是不是可能错了?昨天一宿,加上今天,小半个上午,咱们在周仁家,不说是挖地三尺也差不多了,却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赵飞却不为所动,他相信小地图,周仁绝不无辜。
即便没发现线索,也只是没发现,不等于不存在。
沉声道:“老德,你不要气馁,周仁肯定有问题。他既然肯帮吴家兄弟带东西,就说明他对于这种跟外国人接触并不排斥。而且你反过来想,周仁家里越干净,恰恰越说明问题。”
苟立德不由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科长,您是说……”
赵飞冷笑:“就冲他所作所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觉着以他的性格,只玩几个女学生,就满足了?”
“对呀!”苟立德一拍大腿,猛又振奋起来:“科长,我明白了。”
鼓舞士气之后,赵飞又问:“对了,周仁爱人带回来了吗?”
苟立德点头道:“带回来了,已经安排审讯室了,随时可以审讯。科长,你打算亲自审?”
赵飞神情严肃,当即站起来:“走,去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