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飞撂下胡四娘的电话时,几公里外的外事委招待所,二楼二零二房间里。
张宁脸色阴沉。
他也刚撂下电话。
就在这时,门咔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张宁猛然扭头看去,孙东林从外边急吼吼进来,张宁连忙站起来问:“老舅,怎么样?”
孙东林张嘴想说话,却感觉喉咙冒烟似的,咽一口唾沫才缓过来,低声道:“情况不太妙,周义进去了。”
张宁“啧”一声,沉声道:“刚才我也接到电话,说情况不太好,可这也太快了。”
说着又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恨声道,“好一个韩家,好一个韩冬梅!还真是下得了狠手,自个爷们儿说不要就不要了。”又抬头看向孙东林:“老舅,那咱们怎么办?”
孙东林不语。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只一个劲思索着,直至过了半晌,才道:“小宁,要不找你爸……”
不等他把话说完,张宁瞬间就炸毛了:“绝对不行!真让我爸知道咱们干那些事,非打死我不可。”
孙东林被一噎,立刻又改口宽慰道:“那……要不再看看?周义虽然出事,但他跟咱也没什么直接联系,咬不到咱们身上。”
听他这样说,张宁也只能点点头,心里抱着侥幸。
转又道:“我也不怕别的,就怕唇亡齿寒。现在周家哥俩全都完蛋了,我就是怕赵飞那个瘪犊子收拾完他们,再顺藤摸瓜找到咱们这来。到时候万一……”
说到这里,张宁使劲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冲孙东林道,“老舅,咱们那个计划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执行。”
说到最后,张宁眼睛发红。
孙东林心里一凛,觉着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再动。
但看张宁样子,嘴边的话还是让他咽回去,点头道:“那行,我立刻叫人去,你放心。”
张宁沉声道:“老舅,这一次无论如何,必须把赵飞给摁死了。”
孙东林信誓旦旦道:“放心,我都准备好了,都跟王大妮说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听到王大妮,张宁撇了撇嘴,嗤笑一声:“那个骚娘们,前天还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妇。”
旋即又冷笑一声:“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就别拖了,事不宜迟,就今晚上。”说到这里,张宁又阴恻恻一笑,冷声道,“赵飞那个狗东西,他不是装逼吗?我倒要看看,这盆脏水泼他身上,他怎么解释。”
……
与此同时,赵飞刚撂下胡四娘的电话,骑着摩托车一刻不停赶奔胡家。
刚到胡家门口,赵飞就一皱眉头,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把摩托车停在门口,往院门里边看去。
吴家大门敞着一半,门里一面影壁挡着,看不见院里的情况,但隐隐能听到人声嘈杂。
赵飞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进入院门,绕过影壁往里一看。
院里聚了不少人,随他身影一闪,有人看见他,立刻叫一声:“赵科长来了!”
话音一落,院里众人朝门口看过来。
胡四娘反应最快,瞧见他立即从人群边上绕出来,抢几步朝赵飞跑来。
今天胡四娘没有打扮,一脸素面朝天。
身上仍穿着那套蓝色带白条纹的运动服。
随她小跑几步,瞬间就一阵剧烈波涛汹涌。
赵飞虽然早见过几回,视线也不由得被锁定住,好在院子不是特别大,胡四娘仅跑了几步,便由跑改快步走,来到近前叫一声:“赵科长。”
赵飞扫了院里一眼,问道:“出啥事了?”
不等胡四娘回答,赵飞又是目光一凝。
众人刚才在院里聚着,此时稍微分开,从人缝里看到地上竟洒着不少血迹。
赵飞心里一凛,冲胡四娘问道:“出事了!”
胡四娘忙分说道:“刚给你打完电话,撂下电话,就出事了。有人闯进我爸书房,出来时让张师兄遇上,拿刀伤了张师兄。”
赵飞略一回想,想起胡四娘嘴里的“张师兄”是胡三爷另一个徒弟,有些印象。
转又扫一眼地上血迹,问道:“人呢?”
胡四娘回答:“我二姐带人给送医院去了。”
赵飞皱眉道:“伤的严重吗?”
胡四娘道:“中了两刀,但都是皮肉伤。张师兄武艺不错,被对方打了个偷袭,措手不及才伤到的。”
赵飞一听没出人命,稍微松了一口气。
转又皱起眉头,刚才胡四娘刚给他打电话叫他来,这一转眼胡家竟然又出事了,还是从胡三爷书房里出来的,令他心又提溜起来。
赵飞往院里走,冲胡四娘道:“带我上三爷书房看看去。”
赵飞往里边走,其他人也没敢多问,只有胡四娘跟上,带他到胡三爷居住的北房里。
这座北房一共三间,中间是平时待客的客厅,左边是胡三爷的卧室,右边是一间书房。
上次胡三爷被绑架时赵飞来过,这几间房都查看过。
此时径直到胡三爷右侧的书房,算是第二次来。
一进门,屋子里古香古色,坐北朝南放着一张老式的大书桌,书桌后边,紧靠北墙,摆着一排博古架,上面除了几件颇为雅致的古董,剩下摆的全是蓝色封皮的线装古书。
进到屋里,胡四娘介绍道:“刚才那人从这屋里出去的,正好张师兄从外边进来,跟这人打了个照面。”
赵飞问道:“看清对方样子没?”
胡四娘微微摇头:“张师兄说了,对方蒙着脸,没看清。”
赵飞又问:“看没看,屋里都丢啥了?”
说话间赵飞视线在屋里扫过。
书房并没被大肆翻找,东西和物件都摆的整整齐齐,显然那个小偷进来偷东西有的放矢,早知道东西放哪,进屋拿了就走。
胡四娘把赵飞引到大书桌旁边,凝重道:“赵科长,刚才我在电话里跟您说的,我爸抄那本《金匮要略》没有了。”
赵飞一听,瞬间就想到吴强、吴森这兄弟俩。
之前他们绑架胡三爷,现在这本胡三爷研究的《金匮要略》被偷,赵飞能想到的只有他们。
不由啧了一声,转又思索:如果真是吴家兄弟,他们偷那本书,想干什么?
胡四娘又解释:“赵科长,我爸真没有别的心思,上次您把他叫去破解那本《金匮要略》,结果到最后也没帮上什么忙,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就寻思把书誊抄下来,回家仔细研究。真有什么成果,便赶紧告诉您……”
对于这个说辞,赵飞不置可否。
胡三爷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重要,但事已至此,赵飞更关心,吴家来偷书的目的。
再想到从书里发现的,带数字的纸条。
难道胡三爷还真搞出名堂来了?
赵飞问道:“四娘,这几天三爷研究那本书,研究出什么了?”
胡四娘摇头道:“那书上都是上次我爸破解时写的一些批注,之前在您那儿回来都留了档案。回来以后是又研究了一些新东西,都记在那本书上下的留白处,内容我却没看过。”
赵飞则边听边思索,之前他一直觉得吴家两兄弟绑架胡三爷后,很可能已经离开滨市。
但现在看来,似乎错了。
这俩人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很可能没离开滨市。
而且在滨市,他们还有随时可以用的人手,来执行偷书的任务。
同时,胡三爷的处境应该不是太好,被逼的没办法,拿出一些东西,既是安抚吴家兄弟那边,也是告诉家里,他还活着。
想到这里,赵飞不由咬牙。
刚才要是早来一步,或许能把那人和这本书拦下来。
但也只是一想,并没一味纠结。
好整以暇,继续问胡四娘道:“除了那本,还丢了什么?”
胡四娘摇头道:“那倒没有,对方目的很明确。张师兄说,应该是从东北角那边的墙翻进来的,进屋拿了东西就走,前后不到半分钟。”
赵飞点点头,与他预想差不多。
胡四娘又有些欲言又止。
赵飞看出她想说话,挑了挑眉,问道:“还有什么事?”
胡四娘转身,绕到从书桌后边,从博古架上的一摞线装书里,抽出一本蓝色塑料封皮的地图册。
赵飞见她拿出地图册,不知是什么意思。
胡四娘把地图册拿到桌子上翻开,冲赵飞道:“这几天我虽不知道我爸研究出什么,但有好几次我看他太晚了,就过来提醒他早点睡觉。有几次看他在桌子上一边研究那本《金匮要略》,一边对照这本地图册翻找。”
赵飞一听这话,连忙也来了兴趣。
他从书桌后边绕过去,跟胡四娘并肩挨着,看这本地图册。
胡四娘一边说,一边把地图册翻开,其中有一页折了一个角,地图册直接就翻到这一页。
她伸手指着上面道:“赵科长,你看这……”
赵飞顺她指的地方看。
地图册的这一页是滨市的县区全图。
在图册上,从滨市市区出去,往西北方向,快到呼兰河边的位置,被红色油笔画了一个小圆圈。
赵飞心头一动,再瞅一眼地图册右下角的比例尺,用手比划一下,心里飞快换算,从市区到这个小圆点的距离,估计大概有三十公里左右。
他转头看向胡四娘,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胡四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今天白天发现这本地图册的红点,再结合我爸这几天研究《金匮要略》一直翻地图册,才觉着其中有蹊跷,决定给您打个电话。”
赵飞神情严峻,又看向地图册上的红点,问道:“你确定,这是胡三爷这几天才画上去的?”
胡四娘重重点头:“我确定!赵科长您放心,这本地图册是我爸从你那回来之后新买的,在这之前没有任何标注,都是这几天才标上去的,以前肯定没这个红点。”
赵飞点点头,把地图册合上,准备拿回去让人查查,胡三爷在地图册上圈出来的位置到底是什么地方。
又冲胡四娘道:“那行,我知道了,等我回去立刻叫人调查。”
胡四娘眼睛一闪过期许,自然而然的抓住赵飞得手:“我就指望你了~”
赵飞低头瞅一眼,对于这女人,他还没决定。
主要是胡四娘跟张雅、吴慧芳不一样。
胡四娘背后背着胡家,还有胡三爷,真要沾身上,以后怕是麻烦不少。
所以哪怕她长的再美,甚至比张雅和吴慧芳还略胜一筹,赵飞都相当克制。
赵飞抬手想甩开,但迎上她目光,还是算了。
轻握一下,便又松开,再没说废话,从胡家出来又骑摩托车返回安全局。
……
跑一趟胡家,这时再回来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外边虽因到五月份天越来越长,但也眼见微微擦黑。
不过这段时间安全局的案子一个接一个,尤其只剩二科,忙的不可开交,也没什么按时下班的说法。
赵飞回来,拿着地图册当先把张兴国叫来,把地图册递给他:“老张,你给我查一下这个地方,到底在什么位置,尽量精确一点,越精确越好。”
张兴国一愣,瞅着赵飞翻开地图册,指着一页上画的小圆圈。
这地图的比例尺不小,画那么一个圆圈看似一个点,真要落实到地面上却是一片非常大的区域。
但赵飞已经下令,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一声。
赵飞倒也并没有把希望全寄托在地图册上,但这次胡三爷家丢东西,却从侧面暴露了吴家兄弟仍在滨市的可能。
这令赵飞更加警惕。
吴家兄弟回到国内,明目张胆绑架胡三爷,必定图谋不小。
赵飞又想了想,跟张兴国道:“对了老张,你再跟谢天成说一下,让他把人往回收手,稍微喘口气。”
之前赵飞分工,谢天成主要追查胡三爷被绑架的案子。
继续道:“后天一科回来,胡三爷和吴家的案子,我会转给孙科长,以后咱们主攻孙雅丽的后续。”
之前李局长让赵飞选,虽然刚从胡四娘那里得来地图册,但深思熟虑后赵飞还是选择继续跟进孙雅丽的案子。
张兴国答应一声。
赵飞说完,又看一眼时间,索性大手一挥:“另外你跟同志们说一声,今天别在单位待着了,都回家歇歇。这几天大伙儿都累够呛,今天都下班。”
因为定了周家兄弟的罪,孙雅丽被杀的案子也算破了。
下一步就是顺藤摸瓜,再往深挖。
但压力已经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张兴国也是一笑,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随后,赵飞也从办公室出来,到楼下准备骑摩托车回家。
刚到一楼时,就听到办公室里传出一阵呼声。
应该是他刚才让大伙下班的命令传达下去。
赵飞勾唇一笑,走出一楼大厅,跨上摩托车。
这几天他忙的脚不沾地,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回家了,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回家看看,顺便去澡堂子泡个澡,松快一下。
刚才他回来,在办公室耽误了小半个小时,此时再从楼里出来,外边完全黑了。
赵飞骑着摩托车“突突突”从安全局大门出来,顺着大马路向右一拐。
再往前开出去百十来米,是一个大十字路口。
赵飞在路口减速右拐,习惯性地扫一眼脑海中的小地图。
自从穿越后,这已成为他的习惯,不管什么地方时不时就会看一眼。
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发现。
但这一次,不经意之间,赵飞却发现小地图上,靠着马路人行道上竟有一个蓝色光点。
他心里一凛。
这蓝色光点颜色虽不深,但也不是什么好人。
赵飞顺着光点方向,往马路边人行道上看去。
一个中等身材的清瘦青年,正扶着自行车把,朝他这个方向张望。
赵飞看过去,那青年也在看他,骤然间两人视线触碰。
那青年颇为紧张,立即偏头避开。
反而让赵飞看出不自然,不由心里一凛,这人在监视他!
赵飞没停下,继续骑摩托车向前,注意力却留在身后。
伸手稍微调整一下摩托车后视镜的角度,注视着后视镜。
那人在他经过路口后,果然也推着自行车从人行道上下来,到马路上,使劲蹬着,远远跟上来。
方才赵飞还有些怀疑,看见这一幕便更加笃定,这人的确在跟踪他。
赵飞心下思忖这人是谁派来的,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仍按平时回家路线走,并没刻意甩开那人。
又经过两个路口时,赵飞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人已消失不见了。
心念电转间便已猜出,这人应该是确定他今晚的去向。
想到这里,赵飞加了几分小心,却并没有加快速度,仍按平时的速度往家走。
眼瞅快要到家时,赵飞心里合计最多再转过两个路口便到了。
却在这时,来到一条南北走向的大马路上,刚拐过去就忽然听到前边传来一个女人大喊一声“救命”。
赵飞下意识放慢摩托车的速度,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昏暗的马路边,一个胡同口有人影晃动,两个男人正拉着一个女人往胡同里拽。
刚才那一声“救命”正是这女人喊出来的,但只喊了一声就被其中一人捂住嘴,猛地拽进胡同里。
赵飞瞧见这一幕,顿时一皱眉。
刚才从单位出来遇到有人盯梢,他就已察觉出不对。
此时遇到这种情况,更令他警惕。
他稍微把摩托车往马路边靠了一下,开启小地图查看。
眼睛一扫,嘴角便勾出一抹冷笑。
赵飞把摩托车停到了马路边。
刚才那两男一女虽已钻进胡同里,却并没往深处去,仍在胡同口附近,全显示在赵飞小地图的半径范围内。
这三个人竟然全是带着敌意的蓝色,其中一个人更是蓝中发黑。
赵飞立即明白,这极有可能是有人在给他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