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上,赵飞上班刚进办公室,还没等把桌子擦干净,苟立德就从外边闯进来。
急吼吼冲赵飞喊了一声:“科长!”
赵飞手里拿着抹布,抬头瞅他一眼,看出苟立德有事,把手上的抹布放到旁边,问道:“有啥情况?”
苟立德紧走两步来到办公桌前边,沉声道:“科长,已经查清了,那个王守才的堂姐王大妮的情况。”
赵飞一听这话,顿时挑了挑眉,走到门口的脸盆架上洗了把手,用毛巾擦干,问道:“说说~”
苟立德立即说道:“王大妮当初能进外事委招待所,是孙东林给办的。”
赵飞一听这名字,顿时皱了皱眉。
孙东林正是上次被抓的那个外事委的司机,想不到竟然又跟这个王大妮扯上了关系。
放下毛巾,问道:“他为什么会帮王大妮?”
苟立德从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赵飞,解释道:“科长您看看,这就是王大妮。”
赵飞接过照片一看,倒也有了几分恍然。
照片上的女人虽然是一头黑发,却微微带着卷儿,五官明显有异国风情,是个标准的混血美女。
赵飞瞅一眼照片,又看向苟立德:“这人是王大妮?”
苟立德点点头:“科长,这个王大妮虽然名字取得土气,但这模样长得却是相当标致。”
赵飞心下了然:“你是说,王大妮和孙东林两个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苟立德也没忌讳,立即点头道:“现在看,基本上差不多。”
赵飞倒也没深究这一层关系,又问道:“王大妮这两天,有没有什么特殊表现?”
苟立德皱着眉,缓缓摇头:“倒是没有什么特别表现……根据咱们调查,这几天王大妮一直上班,好像是跟他们招待所的另一个人换班了,几乎没怎么回家。”
赵飞沉吟道:“没回家……你查她家里了吗?”
苟立德道:“都看了,家里没人,王守才也没藏在她家。”
赵飞又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啧了一声。
转身朝办公桌后边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你说……这个王守才,会不会就藏在外事委招待所里?”
苟立德听完之后也是脸色微微一变,心念电转道:“科长,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那里有吃有喝,想藏个人,太简单了。要不我去……”
赵飞明白他的意思,是想直接去外事委招待所里调查。
赵飞却摆摆手道:“先别轻举妄动。咱们跟外事委关系一直不太好,现在手里头没有任何证据,贸然上去他们肯定不配合。非但找不到人,还可能打草惊蛇。先盯住招待所,盯住王大妮。”
苟立德听完赵飞布置,立即说一声“是”。
正在这时,赵飞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
赵飞冲苟立德点点头示意他去,同时伸手把桌上电话接起来,“喂”了一声。
立即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李局长的声音:“小赵。”
赵飞立即挺了挺身:“局长,您找我。”
李局长道:“你准备一下,我刚接到消息,周义等下过来自首。等会儿,他过来,你接待一下。”
赵飞吃了一惊,更有些意外道:“这么快!”
虽然昨天从李局长那出来,赵飞就估计韩家肯定不会保周义,却扔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
李局长在电话里继续道:“今天一早上,韩冬梅已经跟他办了离婚手续。”
赵飞心下了然,心里暗暗道:果然不愧是省服排得上号的人物。
一旦下定决心,果然雷厉风行,而且离婚之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周义给扔出来,大义灭亲,撇清干洗。
至于说自首,一听就罢了。
赵飞可是不大相信,周义会自己主动来自首的,只怕也是被逼无奈。
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韩家想要拿捏他,实在是太容易了。
赵飞一边想着,一边把电话撂下去,心里也说不上高兴。
虽说周义被韩家这边抛弃,对案件的进展算是一个好消息,但这种结果实在也说不上痛快。
赵飞一边想着,一边等待。
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外边突然传来敲门声。
赵飞回过神,说一声“进”。
张兴国从外边推门探进半个身子道:“科长,楼下来了三个人,说是外事委的,找您。”
赵飞一听,就知道是周义来了。
当即从办公室出来,来到一楼大厅。
从楼梯上就看见大厅当中站着三个人,周义站在当中,在他左右两边,各自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汉子。
赵飞下来,张兴国也赶紧跟他下来,往前抢了两步,站到身侧,介绍道:“科长,这两位是外事委正治处的同志。”
赵飞立即上前跟那两人握了握手。
两人不苟言笑,按部就班,握手之后,直接跟赵飞交代,说是跟周义一起来的。
赵飞看向周义,周义脸上挤出一抹苦笑,并没有说什么。
赵飞早就猜到周义不可能是自愿来自首的,这两个外事委正治处的人,嘴上说是“跟来”,其实相当于押送周义过来,免他中途跑了。
赵飞也没有点破,按部就班跟这两人寒暄。
周义不想说话,他也没硬搭茬。
转又签完交接手续,送那两人走了,赵飞才又看向周义。
周义全程面无表情,此时迎上赵飞视线也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赵飞一挥手,让人把周义带到审讯室去。
随后他也跟过去。
审讯室内,周义被戴上手铐固定到审讯椅上,他没喊没叫,十分配合。
做完这些之后,其他人都出去,屋里只剩下赵飞和张兴国两个人。
张兴国负责记录,赵飞则站在旁边注视周义。
周义晃了晃手腕上冰凉的手铐,抬头看向赵飞。
直至此时,他才第一次开口道:“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在这里。”
赵飞笑了笑:“我也没想到。”
周义却摇了摇头:“不,你应该能想到。这次是你赢了,你大可以去跟韩冬梅说,当年她选我,是选错了。”
赵飞听他这话,稍微挑了挑眉,并没有急着接茬。
而是从兜里拿出烟,拈出一根递到周义面前:“抽不?”
周义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接过去。
赵飞淡淡道:“我没那么无聊,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啥?难道你还觉着我对韩冬梅有啥念想?”
周义微微诧异,迎着赵飞递过去的打火机,把嘴里的烟引燃,狠狠抽了一口。
随着一口烟气吐出来,将他整张脸都罩住。
半晌,他抬起头来看向赵飞,反问道:“难道不是?”
赵飞轻描淡写道:“别逗了。”
面对赵飞这种态度,周义反而皱起眉头,反问道:“那你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想要把我弄倒来证明你吗?现在我被韩家抛弃了,跟韩冬梅办了离婚手续,”
说到这里,周义把头低下去,压抑着情绪低沉道:“赵飞,我承认,我输了。”
赵飞默默看着他,等了半晌。
直至周义情绪落下去,才似笑非笑道:“周义,我忽然发现你这个人的脑子,好像有毛病。”
周义听到这话一愣,抬起头狠狠盯着赵飞,质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故意针对我,还不让我说了?”
赵飞反问道:“那你说说,我针对你啥了?是因为我要抓你和你哥?那我问问你,我是栽赃了,还是陷害了?就你和你哥这些事,哪一件是我无中生有编出来的?你们自个要是没犯罪,我怎么针对你?”
面对赵飞这一番话,周义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索性沉默。
又等片刻,才冷笑道:“赵飞,你也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阴暗心思,现在我跟韩冬梅离婚了,你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赵飞意外地瞅着他,嗤笑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赵飞嗤之以鼻道:“上次你来找我,我说你烂泥扶不上墙,你心里肯定不服。现在看来,我说的一点没错,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惦着韩冬梅?”
周义梗着脖子反问:“难道不是?”
赵飞笑道:“我惦着她什么?她长的漂亮,漂亮女人多了。她是大领导的闺女?但你觉得我跟她真有可能吗?”
“别忘了,我现在是安全局的,是我们局长最器重的部下。而你应该也知道,安全局成立以后,一直跟外事委不对付,已经出了好几回摩擦。外事委的张桂东是韩冬梅他爸的得力部下,你还觉得我跟韩冬梅有可能?”
“还是……你真觉着,还冬梅会为了我,跟她亲爹亲妈翻脸。或者,觉着我会抛弃对我信任有加,有知遇之恩的局长,去投奔韩家,当个赘婿,跟你一样,看人脸色?别太天真了。”
赵飞提到“赘婿”,等于把周义的体面给撕破了。
周义瞬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盯着赵飞嘴唇直哆嗦,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赵飞又嗤笑道:“所以说……周义,你根本就不懂正治,更不懂官场。像你这样的人,一头扎进官场,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我真一点也不奇怪。”
听到赵飞这一句话,周义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刚才还梗着脖子,一下子在审讯椅上萎顿下去,脸上露出苦笑,低着头道:“真想不到,想不到啊!当年那个赵飞,竟然……”
说着又抬起头,仔细注视赵飞,好像第一次认识:“难道改个名字,真能跟换一个人似的?我当初在青年点的时候,不止一次笑话你是莽夫,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咱俩换过来,被你奚落成这样。”
赵飞道:“我这可算不上奚落,只是实事求是,实话实说。”
周义冷声道:“你得了,少在我这里装好人。既然你这样说,那你跟韩冬梅打算怎么样?就这样让她没名没分跟着你?”
赵飞诧异皱眉道:“我说周义,你为什么非得要把我跟韩冬梅扯到一块去?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周义一瞪眼:“赵飞,你敢做不敢当!”
旋即又是苦笑一声:“我都到现在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可瞒我的?你们那点事,我早知道了,当初虽然她选了我……”
说到这,周义一顿,仿佛自嘲似的嗤笑一声,才继续道:“但是她把第一次给了你!我早就知道,但这些年,我都认了。”
赵飞听他这话,却不由得愣住,飞快地在大脑里搜罗原先记忆。
直至半晌之后,他才十分确定,在他记忆里边,跟韩冬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关系。
不由得直皱眉,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
赵飞当即打断道:“不是,周义,你搁这儿说啥呢?我跟韩冬梅可没有你说的这个关系。”
周义不信道:“赵飞,你还是不是老爷们?敢做不敢当?现在一看,韩冬梅也看错你了。”
赵飞叱道:“你他妈少放屁……”
赵飞还想辩驳,却忽然一滞。
恍然大悟,难怪上次在青年点聚会的时候,周义一上来就对他明显带有敌意。
原来根子竟然在这呢!
合着他这是替人背了锅啊。
想通这些,赵飞心念电转之间,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就在前几天,他开着二一二吉普车去蹲守周义时,意外看到韩冬梅下班时,跟一个三十多岁的英俊男人,一起骑自行车回来。
韩冬梅看那人的眼神,还有那种爽朗的笑容。
当时赵飞还没觉得什么,现在却不由得卧槽一声:闹了半天,是在这儿呢!
想到这里,赵飞张嘴就要分说。
但话到嘴边,他有咽回去。
他虽然想通了,却没义务去给周义解释。
赵飞意味深长看一眼周义。
这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让他明晰原委,心里通透,还不如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待着。
打定主意,赵飞轻笑一声,岔开话题道:“好了,周义,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事到如今,你已成了韩家的一枚弃子。既然让外事委正治处的人把你送来,你应该也明白,没有人能救你。甚至我想,他们可能比我更希望你赶紧死。”
周义听到这话,也不再纠结之前韩冬梅的事。
苦笑一声,感慨道:“是啊~他们的确希望我赶快死,最好死得干净一些,别沾到韩家身上。”
赵飞道:“周义,你是个聪明人。他们虽然不会救你,但你自己可以自救。”
周义挑眉道:“什么意思,我还有活路吗?”
赵飞道:“你虽不适合在官场混,但我觉着你是个聪明人。以你今时今日的情况,肯定不会蠢到去杀人。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应也没参与你哥在财校里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这都是你的机会。”
听赵飞这话,周义眉头紧锁,沉声道:“赵飞,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出卖我哥?”
赵飞不以为然道:“出卖谈不上,只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哥周仁,那些罪名,都不提他杀孙雅丽的案子,单是他在财校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就足够他枪毙十回的,你觉得他还能活?”
周义不由得一愣。
提到“枪毙”周仁的时候,周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下一刻,他猛然激动起来,扯着审讯椅上的手铐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的动静。
大声叫道:“这不可能!怎么会枪毙呢?他不就是玩了几个女人?凭什么……”
然而不等他说完,赵飞陡然脸色一变,本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浅笑,陡然怒了。
一个箭步冲上去,再没先前那样客气,抬手一个大嘴巴子就狠狠抽下去。
在逼仄的审讯室里,陡然“啪”的一声脆响。
周义激动的喊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被巨大冲击力带动,狠狠撞在固定的审讯椅上,发出咣当一声。
嘴里混着血水,还有两颗牙齿,噗的甩到地上。
赵飞却更愤怒,恶狠狠瞪着他,大叫道:“我操你妈的!什么叫‘玩了几个女人’?你哥要玩女人,去找窑姐儿、找半掩门的,你情我愿的事,没人管这破事儿!他妈糟践人家上学的小姑娘,逼着人跟他上床,还他妈搞轮奸,你跟我说是,玩了几个女人!”
周义被打懵了,稍微缓过神来,猛然涌起一股愤怒。
但在看到赵飞两眼通红,好像发怒的狮子,也瞬间哑火了。
他也知道理亏,如果是个其他人,以他的道德标准,他也得在边上骂一声“畜生”。
但做这些事的人是他亲大哥,他说不出这句话来。
周义感觉半边脸火辣辣地,渐渐又是一阵麻木。
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