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低下头,不说话了。
接下来赵飞再问他什么,周义装哑巴不吱声。
赵飞看他这样油盐不进,索性也没耐心,倒也没有废话,直接从审讯室里出来,去叫苟立德先给周义来一趟大记忆恢复术。
赵飞自己懒得回审讯室去看,索性站在走廊上,点一根烟,缓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
却在这时,从一楼大厅那边,二科的内勤梁炳周忽然快步朝这边走来。
看见赵飞在走廊上,脚步更快,来到近前,飞快道:“科长,外边来了一个叫韩冬梅的女同志,说跟您认识,想要见你。”
赵飞听见韩冬梅的名字,正抽烟的动作一滞,有些诧异,皱了皱眉。
不知道韩冬梅这个时候过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也没有避讳不见,回头瞅一眼审讯室。
里边苟立德刚动上手,隐约能听到周义的叫声。
赵飞索性没其他事,便顺着走廊出去。
来到一楼中间的楼梯大厅,视线一扫,却没见人。
赵飞再往外看去,才隔着楼门的玻璃看到办公楼大门外的台阶上面站着一道身影,此时正背对着楼门,往远处看。
赵飞一眼认出是韩冬梅,不疾不徐地走出门外。
韩冬梅听到脚步声,收回往远处望的目光,扭身朝赵飞这边看来,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叫了一声:“赵飞。”
赵飞离她有将近两米的距离便站下来,打量对方。
今天有些阴天,似乎要下雨。
稍微带着小北风,气温比前两天降了几度。
韩冬梅穿得有点单薄,站在楼门外抱着手臂,整个人也有些憔悴。
脸上虽修饰了淡妆,却明显能看出两个黑眼圈,昨天夜里大概一宿没睡。
离婚这种大事,不管到什么时候,对女人来说都不可能那样简简单单放下。
赵飞来到她面前,对她倒也没什么怜惜,淡淡问道:“韩冬梅,找我啥事?”
韩冬梅稍微仰头,注视着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赵飞,叹息了一声,问道:“周义已经来了吧?”
赵飞点点头:“刚才来的,是外事委正治处的人送来的,你想见他?”
韩冬梅知道,这时候无论如何她也没有去见周义的必要和立场。
摇了摇头道:“我跟周义的事你应该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过来看看,毕竟夫妻一场,尽量让他别遭太大的罪……”
赵飞瞅了韩冬梅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就有点抱歉了,刚才我已经让人上手段了。”
韩冬梅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她视线注视赵飞的眼睛,停顿了几秒,悠悠叹一声:“赵东……”
她本想叫“赵飞”原先名字,却反应过来,旋即改口道:“赵飞,你真是变了!”
赵飞淡淡道:“变了吗?我倒是没太觉得。”
韩冬梅收回视线,又往远处望去,轻声道:“你说……当初如果我要选你,现在一切的结果会不会不太一样?”
赵飞顺她的目光看过去,身板挺得笔直,回答道:“那肯定不一样,我可没周义这么好的脾气。”
韩冬梅听这话没头没脑的,有些愣了一下,收回视线又看向赵飞侧脸。
赵飞没看她,继续远眺,道:“韩冬梅,其实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当年在青年点的时候,为什么选周义,不选我。”
韩冬梅皱了皱眉:“说真的,当初我家那种情况,我心早就乱了,哪有什么想法,就是跟着自己的感觉。你也不要怨我,毕竟……”
不等她说下去,赵飞打断道:“你不用解释,而且你那也不是感觉,而是人与生俱来,趋利避害的选择。”
“趋利避害?”韩冬梅反问道:“我怎么趋利避害了?”
赵飞道:“道理很简单,你选周义,是看他是个文人,脑子清醒,知道权衡,到什么时候心里都有利弊得失。而且文化人更加注重名声体面,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想一想,不会冲动,更不会轻易跟你撕破脸,甚至打你。但我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赵飞收回视线,居高临下看向韩冬梅。
他嘴角勾出一抹充满侵略性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恶意,不疾不徐道:“但我不一样,我是个莽夫,情绪上头可没那些顾忌。如果你做那些事儿放到我身上,我不会想那么多,我会直接打你,往死里打。”
韩冬梅微微一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却也算默认赵飞所说的。
下一刻,赵飞神情一变,笑呵呵道:“不得不说,你很了解我们两个人。所以,在我们两个人当中,你怎么都不会选我。”
韩冬梅苦笑,忽然想通了什么,问道:“你都知道了?”
赵飞也没瞒着,直接挑明道:“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我执行任务时,无意间看到你下班,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起骑自行车回家。”
赵飞似笑非笑:“当时你们虽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和身体接触,但你看他那种眼神,还有你俩一路上说话那种爽朗的笑,当初在青年点那几年,我从来都没见你那样笑过。”
说到这里,赵飞加重语气:“韩冬梅,爱一个人是掩饰不住的。所以你从一开始,既不爱周毅,也不爱我。”
韩冬梅叹一口气:“赵飞,还当真是,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前不久我听说你调到安全局,还当上科长,还以为你只是运气好,真没想到……”
赵飞淡淡道:“人嘛,总得学会成长。不成长,难道永远浑浑噩噩的?”
说到这,赵飞没有太多兴趣跟韩冬梅再说下去,好整以暇道:“行了,你回去吧。既然已经离了,就别再来趟这滩浑水。我想这应该也是你父亲的意思。如果可以,我希望咱们以后还是朋友,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韩冬梅点点头道:“赵飞,你也是……咱们还是朋友。这一次~谢谢。”
赵飞答应一声,便转身往安全局里边走去。
听到韩冬梅最后说那一声“谢谢”,也没回头,只背对着,冲她抬手摆摆手。
其实赵飞心里有些不太清楚,韩冬梅‘谢’他什么。
但既然对方说了谢,那就是认他这次的人情,以后倒也不算敌人。
等赵飞从外边再回到审讯室。
推门一看,苟立德呼吸微微加重,刚施展完一套大记忆恢复术。
看见赵飞,嘿嘿一笑,叫了一声“科长”。
审讯椅上的周义则耷拉着脑袋,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听到苟立德的声音,知道赵飞回来了,才勉强抬起头。
看见赵飞笑了笑,咧开带血的嘴角道:“赵飞,你这个手下……下手可是够狠的。”
赵飞瞅他一眼,又拿出一根烟递过去。
周义也没客气,伸手接过,却一动弹,就疼的次牙咧嘴的。
点燃了深深吸一口,猛地咳了一声才缓过来。
赵飞也自顾自点上一根,跟他道:“刚才韩冬梅来了,说想给你求个情。”
周义愣了一下,旋即又深吸一口烟,露出一抹苦笑:“她不会,她才不会管我死活,在她眼里就从来没有过我。这个时候,她更不会来看我。”
赵飞听他这样笃定,也没有再宽慰,反而问道:“怎么样,现在想好了吗?还是等我再出去一趟?”
周义明白赵飞的意思。
“再出去一趟”就等于刚才那套大记忆恢复术再给他来一遍。
回想刚才感觉,又瞅一眼仍站在边上的苟立德,当即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你想问什么我都说,咱们省得都麻烦。”
……
将近一个小时。
赵飞从审讯室出来,第一时间先到李局长办公室。
敲门进屋,汇报刚才周义交代的情况。
等他“扒拉扒拉”说了个大概,李局长听着直皱眉头,沉声道:“也就是说,根据周义的交代,这个孙雅丽是大鹅在我们这边发展的间谍,借着跟周义在学生时代的一些暧昧关系,想要策反周义,给他们做事?”
赵飞点了点头道:“不仅周义这样说。在得知周义交代后,我又审讯了他哥哥周仁,周仁也吐口了。大致说法跟周义的基本一致。不过,面对孙雅丽威逼利诱,周义并没答应。”
李局长点点头道:“他的确不应该答应,以他今时今日的条件和地位,除非脑子坏了才会背叛国家,去帮大鹅人做事。”
赵飞继续道:“但这之前周义跟孙雅丽发生了关系,而且被孙雅丽留了证据。他拒绝孙雅丽之后,孙雅丽就拿这个威胁他,说他不听话就把这些证据交给韩家,还要写信举报他,让他身败名裂。”
“活该!”李局长不由得骂了一声:“管不住裤腰带的东西!”说这话时,却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赵飞。
赵飞嘴角一抽,心里暗说:你骂就骂呗,瞅我是什么意思?
连忙岔开话题,继续道:“不仅是周义,孙雅丽还跟周仁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在被周义拒绝之后,还试图让周仁去劝周义。但她低估了周家兄弟的感情。在得知周义的情况后,周仁就决定要杀孙雅丽灭口,帮弟弟去掉这个隐患。”
李局长听赵飞叙说完情况,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周仁周义这两兄弟。
转而问道:“小赵,你觉得周仁、周义的口供有几分真、几分假?”
赵飞略微思忖:“局长,我觉得应该大差不差。现在周家兄弟没什么说谎的必要了。而且他俩之前是分开审讯的,没有机会事先串供,基本情况都能对上。”
“而且根据周仁交代,他在杀孙雅丽之前,并没有跟他弟弟周义密谋,是他自己擅自动手的。到最后周义也只是猜测是他干的,并不确定是他杀了孙雅丽。”
李局长“啧”了一声,抛开人品和其他恶行,周仁和周义兄弟俩倒也真是兄弟同心。
随后李局长又皱起眉头,沉吟道:“根据孙雅丽的成长经历,她虽然是俄裔,但从小并没什么接触大鹅的机会,怎么突然就成大鹅发展的内线了?”
说起这件事,赵飞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沉声道:“局长,这也是另一个,我想跟您汇报的重点。我觉得这才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再孙雅丽的背后,一定有个专门引诱,策反像她这种俄裔混血的组织。”
“这次孙雅丽被杀,正好揭开了这组织的冰山一角,我们必须借这个机会,把这个组织给挖出来,不然时间长了,任由他们发展,早晚酿成大祸。”
李局长也颇为认同,忽然问道:“对了,那个王守才找到了吗?”
赵飞表情更严肃,摇头道:“暂时还没找到,但根据孙雅丽的情况,我怀疑这个王守才和他表姐王大妮,极有可能也是类似于孙雅丽的情况,跟孙雅丽应该是一条线上的。”
李局长陷入沉思,过了半晌才道:“那好,小赵,孙雅莉的案子先别结案。你继续跟进,把这条线给我抓紧了。”
“是!”赵飞立正,答应一声。
李局长又道:“对了,这两天吴家那边有什么动作没有?”
提起吴家,赵飞摇头道:“局长,吴强吴森兄弟绑了胡三爷失踪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吴家这几天虽然启用了不少资源找他们,却始终没任何头绪。这次,他们算是让海外这一支吴家人给坑苦了。”
听赵飞这样说,李局长冷哼一声:“坑苦了?那也是他们活该。当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之前那次你都提醒过他们了,却还不听。真觉着在海外住了几十年,有些人汉语都说不利索了,就顶着一个姓氏,就是同姓同宗?也不想想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赵飞听李局长这话,没应声。
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涉及到吴家。
李局长说完,又是长出一口气:“小赵,现在情况比较紧,吴家这边你也给我盯紧点。”
“明白~”赵飞答应。
李局长又道:“这次吴家兄弟从海外回来,还跟西大那个辛普森基金会有关系,我觉得他们这次到国内,还绑了胡三爷,恐怕所图不小,很可能是憋了一个大的。必须打起万分小心,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李局长这个判断跟赵飞不谋而合。
赵飞立即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留心。”
李局长又拍了拍赵飞肩膀,语重心长道:“小赵,你这边压力也别太大,等后天老孙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也能松一口气。”
提到孙科长回来,赵飞心头稍微一松。
这段时间,孙科长一直被牵绊在方县。
安全局刚刚草创,业务处总共就两个科,赵飞这个二科还是个瘸腿,一科的人全被孙科长带到方县去了。
现在孙科长要回来,能大大缓解赵飞压力。
从李局长屋里出来,赵飞回到自己办公室,心里默默合计。
刚才李局长意思,等后天孙科长回来,就把赵飞手头的案子分出去一个。
现在安全局主要是两个案子:一个是顺着孙雅丽这条线,继续追查王守才和王大妮,再找出大鹅那条策反潜伏的线;另一个则是吴强、吴森兄弟绑架胡三爷的线。
等孙科长带一科的人从方县回来,赵飞不能再眉毛胡子一把抓,这两条线必定要交出去一条。
李局长刚才提到这个,是想让赵飞先想一想,到时候把哪条线交出去,算是给赵飞选择权。
赵飞正在权衡,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伸手抓起来,“喂”了一声。
立即听话筒里传来胡四娘声音,软软叫了一声:“赵科长。”
赵飞心里一酥,却又皱眉。
情知胡四娘打电话来,肯定是问胡三爷的情况。
但这两天胡三爷的案子却没任何进展,自从上次胡四娘在安全局跟赵飞摊牌后,赵飞也没主动联系她。
虽然胡四娘魅力十足,模样、身材,都长在赵飞审美上,还附送一万块钱,金钱美女确实相当诱人。
但是赵飞眼下实在没这个闲心。
对他来说,胡四娘主动送上门来,反而是个麻烦。
好在胡四娘相当聪明,做事很有分寸。
自从那次表明态度后,并没来打扰赵飞。
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打来电话,而且电话里边也并没提别的,只询问胡三爷的情况。
因为没有进展,赵飞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在电话里安慰一番,让胡四娘放心,他正全力调查,一定尽力保障胡三爷的安全。
说完之后,便要把电话挂断。
然而电话那边胡四娘却叫了一声:“等等。”
赵飞问她啥事,胡四娘欲言又止。
赵飞拿着电话微微皱眉,不明白这娘们要整什么幺蛾子。
胡四娘为难道:“赵科长,电话里说不清,你晚上能到家里来一趟吗?”
赵飞皱眉,直接问道:“什么事?你先说,这两天单位很忙,要不是特别要紧,等过几天再说。”
意思也很明显,有正经事赶紧说,别扯那些用不着的,现在没那心情。
胡四娘连忙分说:“赵科长,你别误会,不是那事儿。是正经事,今天我拾掇我爸书房,发现一点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想让你过来看看。”
赵飞的心一动,问道:“什么东西?”
胡四娘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赵飞皱眉,心说这娘们儿怎么这么墨迹,没好气道:“你说不说,不说我撂了。”
胡四娘忙道道:“我说,就是上次……上次您让我爸破解那本《金匮要略》……”
赵飞心里一凛:“金匮要略咋了?”
胡四娘道:“我爸偷偷誊抄了一份,带回家研究。”
一听这话,赵飞心一下提溜起来,难道胡三爷从那本书里又研究出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