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从审讯室出来,拿到王大妮的口供后,立即给李局长家里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喂”了一声:“局长,我是赵飞。”
李局长在家刚吃过饭,接到赵飞的电话。
平时赵飞很少往他家里打,他一听就知道肯定有要事。
问什么情况,赵飞当即把刚才抓捕王大妮的事,以及王大妮交代的情况说了一遍。
并仔细说了,张宁和孙东林这两个人筹划,让王大妮陷害他。
先英雄救美,再故意勾引玩仙人跳,告他强奸的整个计划说了一遍。
赵飞说完,电话那边李局长一阵沉默,心里异常愤怒。
张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算计的可不仅是赵飞,真让他们这个计划成功,把赵飞的事给做实了,打的就是安全局的脸,是他李国胜的脸。
而且这次计划背后主谋又是张桂东的儿子,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李局长心里暗怒,但表面并没流露多少情绪,转而在电话里问道:“小赵,你怎么想的?”
赵飞心中早有腹稿,听到李局长问他,当即回答道:“局长,我本来就想查王守才,之前因为忌惮外事委招待所,咱们一直没有过硬借口去查。这次正好借王大妮这事,明着调查栽赃,去招待所抓人,按着查王守才到底在不在招待所里。”
李局长沉吟道:“王守才在外事委招待所……你有几成把握?”
赵飞道:“局长,这个不敢说。虽然刚才审讯中王大妮没承认她最近见过王守才,但我感觉王守才大概率就在外事委招待所藏着。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得您亲自签发搜查令。”
电话那边,李局长稍微想了想,当即说道:“小赵,你等几分钟。王秘书家就在局里附近,我立刻通知他过去。等他到了,你俩一起去填写一份搜查令,盖上公章,你先用着,我事后再给你补签字。”
赵飞等的就是李局长这话,当即答应一声。
他心里知道,刚才抓王大妮时,街边上停那辆212吉普车已经跑了。
虽然不确定车上坐的两个人究竟是谁,但王大妮被抓的消息肯定守不住。
现在必须快,打个时间差,绝对不能耽误时间太久。
一旦给对方反应过来,就算王守才在招待所里藏着,也有可能趁机跑掉。
不到十分钟,王秘书赶到安全局。
跟赵飞一起签发了搜查令,盖上公章。
拿到搜查令,虽然没有李局长签字,严格来说差了一道程序,但有搜查令,还盖着公章,也足够用了。
赵飞一刻没敢耽搁,当即带人倾巢而出。
一辆吉普车,四台挎斗摩托车,外加几台自行车,整个二科十名在编人员,加上联防队十几个人,一共二十多个,浩浩荡荡直扑外事委招待所。
赵飞亲自开车,在前面拉速度。
大队人马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招待所。
这么多人,刚进院门就惊动了招待所里的人。
赵飞从吉普车上下来,二话没说,大喝一声,先让人把招待所正门堵上,又分派人手把招待所后门也给包抄了。
这时,从招待所楼里急匆匆出来一个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瞧见赵飞这帮人凶神恶煞的堵在招待所门口,心里暗惊,连忙问道:“同志们,你们是啥单位的,这是出啥事了?”
赵飞瞧这人,应是招待所的领导,直接亮出证件和搜查令:“同志你好,我是滨市安全局,二科科长赵飞,正在侦办一起重要案件,请咱们招待所这边予以配合。”
出来的这名中年人正是今天在招待所值班的张副主任。
听到赵飞这话,他的脸色一变,仔细查看搜查令上的红色印章,更令他心头一紧,忙道:“赵科长,我姓张,是这的副主任,需要咱们招待所怎么配合?”
赵飞道:“张副主任,请把现在在招待所的工作人员,都叫到一楼大厅集合。”
张副主任吃了一惊,嘴上说着配合,心却有些打鼓,不由得试探着问道:“赵科长,这个事,你看……我是不是得先请示一下领导?这么大的事我不敢做主。”
赵飞视线冰冷,瞅他一眼:“张副主任,我没让你做主,你只需要配合,懂吗?你也可以跟直属领导汇报,但你汇报跟我们工作没有关系。这里有搜查令,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张主任见赵飞态度如此强硬,不敢再说别的。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晚要出大事。
赶紧让招待所的人配合,同时匆忙去前台给上级打电话。
……
此时招待所二楼,二零二房间。
张宁站在窗户旁边,一脸难看地往外边院子里看去。
院子里,安全局的众人仍大部在院中,汽车和挎斗摩托车上闪着红蓝色的警灯。
张宁眉头紧锁。
恰在这时,咔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张宁听到动静猛然回头,孙东林慌慌张张从外边推门进来。
张宁转身朝孙东林迎过去,问道:“老舅,外边是哪个单位的,出啥事了?”
孙东林抢了几步到张宁近前,一脸急迫道:“安全局的,为首的就是赵飞。”
听到赵飞的名字,张宁瞬间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倒抽一口冷气:“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随即咬牙切齿道,“是王大妮那个贱人,进去就把咱们给卖了。”
孙东林眼里也闪过一抹恨色,转又颇为无奈,不知说什么好。
张宁又问道:“老舅,现在怎么办?”
孙东心里也没底,但在张宁面前必须撑住,沉声道:“没事儿,咱们没有什么把柄……”说着却朝电视下边的柜子看去:“最多让他们搜出几盘带颜色的录像带,没啥大不了的。”
一提录像带,张宁却陡然变色。
虽说这事原则上不算什么,但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尤其想到,他那录像带还不是一般带颜色的,里边内容相当变态。
真传出去,他名声可就完了。
张宁脸上血色尽褪,不管不顾地冲到电视柜下,翻出里边十几盘黑色录像带,一边飞快掰开抽出磁条,一边冲孙东林叫道:“别愣着,赶紧销毁!”
孙东林瞧见他这样也赶忙上来帮忙。
十几盘录像带,把里边的磁条全都抽出来,用剪子剪碎,顺卫生间冲走。
直至把这些做完,过了十几分钟,张宁才松一口气。
直到此时,孙东林才猛然想起来:“对了,王守才还在楼下!得赶紧想办法,不能让安全局把他堵在楼里!”
张宁蓦地一愣。
刚才只顾销毁录像带,把这茬忘了,连忙道:“你赶紧去!”
……
与此同时,楼下招待所一楼大厅,却对峙起来。
赵飞带人站在一边,另一边是招待所的张副主任和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
中年人身材高大,国字脸,一身凛然的军人气质,是外事委保卫处的李副处长。
刚才张副主任打电话上报,不一会儿这位李副处长就带着三个人来了。
李副处长盯着赵飞,冷声道:“这位小同志,你级别不够,叫你们处长到这儿来说话。”
赵飞知道对方级别比自己高,却怡然不惧。
嗤笑一声道:“这位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这是典型的官僚作风。什么叫级别不够?你当这是解放前,官大一级压死人?要照你这个逻辑,老百姓见到当官的,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副处长心里一突,他本想用级别压人,没想到赵飞不吃这套,反嘴就给他扣一顶大帽子。
偏偏他还不好反驳,只能梗着脖子道:“这是外事委招待所,我们保卫处有优先调查权,不用外单位来。”
赵飞哼笑一声:“李副处长,你这话说的更不专业。现在已经证实,外事委招待所的服务员王大妮是迪特,被大鹅的kgb组织策反,潜伏在外事委招待所。”
说到这里,赵飞故意停顿两秒,似笑非笑盯着对面的李副处长:“这么长时间,保卫处浑然不知,已经是重大失职。现在遇到我们调查,非但不配合,还故意阻拦,拖延时间……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你想给迪特打掩护?”
赵飞这话太杀人诛心了。
李副处长顿时倒吸一口气冷气。
他刚才接到上级电话,让他过来挡一挡,不清楚具体情况,更没想这么严重。
不仅涉及到迪特,更是确定招待所的一名服务员是迪特。
这一下性质可就全变了。
李副处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赵飞见他这样,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神色稍缓,上前一步:“当然,我还是愿意相信保卫处同志的立场。所以……请您配合。”
李副处长情知这是赵飞给他一个台阶,心知不能犯倔。
跟他一起来另外三名保卫处人员也都萌生退意,他们比李副处长更不了解情况,在来之前都不知道对面是安全局的,更没想到会涉及迪特。
此时明白过来,顿时打起退堂鼓。
但李副处长骑虎难下。
赵飞只是个副科长,真要在这认怂,以后再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放。
可要是不退,真也不好收场。
李副处长面上看着粗豪,却也不是真莽夫,眼珠一转,便沉声道:“赵科长,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关于你说这些情况,我之前不太了解,我立刻打电话,跟上级汇报。”
赵飞一笑,便明白对方意思。
汇报就是借口,其实就是让了。
刚才赵飞通过小地图,确认李副处长是白色光点,并没什么问题。
最多是被那边推出来填坑的,没必要死磕。
看出李副处长要借汇报的名义退让一步,赵飞乐得给个台阶,笑着道:“当然可以,您请便。”
李副处长嘘一口气,立刻带走跟他来的三人,到前台去打电话。
旁边那位招待所的张副主任则彻底没辙了。
他刚看到李副处长带人过来,以为能把赵飞拦住,却没想到,这都不成。
赵飞则一挥手,张副主任不敢多想,只能配合。
很快把晚上留在招待所的人全都叫到一楼大厅集中。
没多一会儿,一楼大厅便乱哄哄聚了十多人,大多是值班的服务员,还有后厨和后勤的。
恰在这时,又从外边急匆匆进来一名中年人。
张副主任瞧见这人,眼睛一亮。
连忙迎上去,叫一声:“郑主任。”
这人正是招待所的一把手,有他在场张副主任也不用顶上去。
郑主任瞪他一眼,又看向赵飞。
赵飞之前收集过招待所的情况,认出这人是谁。
也知道,定是刚才张副主任打电话通知的。
郑主任一来,看出现场情况相当棘手,尤其保卫处的人都没拦住,他也没一味拦着。
反而放低了身段,客客气气上前了解情况,主动配合。
赵飞无所谓,不管是张副主任还是郑主任,谁都甭想拦着他抓人。
展开小地图,将大厅里这二十来个人全扫了一遍。
这些服务员也不是都干净,其中有一大半带有蓝色,不过颜色都不深,只是些小偷小摸。
毕竟在招待所这种单位上班,真要干干净净啥也不拿,反倒有些奇怪。
赵飞懒得管这些人。
除此之外,没在这些人中发现其他问题。
赵飞倒也没太意外,就算王大妮把王守才藏在招待所,也不可能把他伪装成服务员或其他工作人员。
赵飞之所以把这些人集合起来,主要是免得这些人到处乱走,搞出别的幺蛾子来。
叫人把这些人看好,赵飞开始往招待所里边走去,展开小地图仔细查看。
只要王守才在这栋楼里,不信有小地图还找不到人。
外事委招待所是前几年盖的,算比较新的楼。
上下共五层,沿马路东西走向,东边是一栋方形主楼,大厅和楼梯集成在这边,主楼向西延伸出一栋副楼,一条五十米长的走廊,南北都是房间。
赵飞盯着小地图,带人顺一楼走廊往里边走。
王守才在这栋楼里,必定是个蓝的发黑的光点,绝对能第一时间发现。
赵飞一步一步,走到走廊三分之二的位置,忽然脚步一顿。
扭头看向跟他一起过来的郑主任和张副主任。
就在前面,走廊最里,小地图上出现一个蓝黑色光点,就在走廊右侧,北边的房里。
赵飞紧走几步,没急着进去。
而是使用小地图的‘放大’和‘3d’功能。
脑海中镜头拉近,嗖的一下从上往下,先是顶楼,然后四楼、三楼、二楼,一直到一楼。
全都没有!
赵飞心中了然,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
赵飞看向郑主任,问道:“楼下有没有地下室?”
郑主任一愣,楼里有地下室的事非常隐秘,连招待所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赵飞这个外人怎么知道的?
急切间,他有些乱,下意识否认道:“赵科长,咱们楼里哪有什么地下室?”
赵飞目不转睛注视这人,忽然冷笑:“是吗?”
赵飞看出他在撒谎却没废话,视线越过郑主任肩膀,看向跟进来的苟立德,命令道:“老德,你叫人带郑主任回局里,让他回忆一下,到底有没有。”
郑主任又惊又怒,刚被苟立德的手搭上肩膀,猛地一甩,叫道:“等等!你们凭什么抓我。”
赵飞笑呵呵道:“别误会,这可不是抓,就是让你配合咱们回去调查调查。配合完了自然会放了你。咱们安全局是专门调查迪特的单位,不管是谁都有义务配合调查工作,所以请郑主任,不要为难咱们。”
郑主任咬牙盯着赵飞,又看向身后逼近过来,面无表情的苟立德。
看出耍横抵抗没用,索性长出一口气,恶狠狠瞪了赵飞一眼:“行,那我就配合你们。”说完猛地一转身,也不让苟立德碰他,大踏步往外走去。
苟立德也没置气,只是撇了撇嘴,跟身边王群打个眼色,让王群去把这个郑主任带走。
随后赵飞又看向更战战兢兢的张副主任,笑呵呵道:“张副主任,现在不识趣的走了,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地下室,入口在哪?”
从小地图上看,上下几层楼的房屋结构叠加虽有些混乱,但楼上楼下都是重合的。
地下室的结构却完全不同,从小地图上能看出来。
赵飞不仅看出有地下室,还能大概找出入口在哪。
但他头一次来,不想啥事都跟未卜先知似的,让人觉着他是个神棍。
有些事情还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才好。
张副主任迎向赵飞视线,咽了一口唾沫。
心里有种感觉,仿佛面前这年轻人早已洞悉一切,什么都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也想说“不知道”,但马上又想到刚才郑主任被带走的前车之鉴。
郑主任上边有人,能坐上招待所主任的位子,他却没什么关系,平时只是做事。
真要让安全局带走,到时候可未必有人来捞他。
想到这里,张副主任把原本要说的话压了回去,不敢嘴硬,连忙答道:“赵科长,当初楼房设计的时候,确实留了一个防空洞,就在那个杂物室里。”说着就往最里边那扇门里指了指。
赵飞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张副主任说完,主动过去推开那扇房门,伸手把屋里的白炽灯拽开。
里边是一间杂物室,四角靠墙摆着不少木架子,放着各种招待所的消耗用品。
进门后顺着杂物间往西墙看去,那边还有一扇刷着绿色油漆的木门。
张副主任开灯后,往前走了两步,一边去开木门,一边道:“赵科长,地下室就在这里,顺楼梯下去就是。”
说着把门打开,里边是一扇敞开的金属大门。
这里不是普通地下室,是当年盖楼时预留的防空洞。
赵飞扫了一眼,示意张主任前边带路。
几个人顺着门里的楼梯往下走。
里边的空气并不憋闷的感觉,明显有通风设施。
片刻后,顺着楼梯走到底,张副主任又主动把灯打开。
赵飞视线扫过去,下边的防空洞面积不小,估摸有一百五六十平米。
正对着下来的楼梯,是一条有些逼仄的走廊,一直往前延伸。
走廊南边分割成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关着门。
赵飞扫一眼,往里边走去。
一个个把房门打开,开灯往里边看,却都空空如也。
赵飞也不急,他心知那个蓝色光点在哪。
直至来到第四个房间。
赵飞停下来,扭头扫一眼亦步亦趋的张副主任。
此时张副主任心里也有些发慌。
他知道这个防空洞,也知道这几天这里住着一个人,却不确定这人是不是赵飞要抓的迪特。
赵飞瞅他一眼后也没有说话,直接抓住把手,稍微停顿一下,最后看一眼小地图,确认没有遭遇危险时爆开的蓝色光圈。
里边没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