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并不着急,看着张宁色厉内荏地叫嚣。
等他说完之后,才不慌不忙露出一抹冷笑:“你说跟我没完……你能把我咋地?用你脸把我手心打肿了?”
这半开玩笑的嗤笑,把张宁弄得一愣。
不等他往下想,赵飞往前走一步,在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情况下,抬手又是一个大逼兜朝他脸上呼过去。
啪的一声,张宁原本只肿了一边脸,现在另一边也在肉眼可见的肿起来。
张宁吃痛,“我草你……”脱口而出。
没等他骂出口,赵飞眼睛一立,甩手又是一巴掌抽回去,冷声道:“你再敢给我蹦一个脏字,我弄死你!”
赵飞眼睛里透出一抹杀意。
张宁心里一突。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再嘴硬,赵飞真敢把他杀了。
赵飞厉斥道:“张宁,现在都到这儿了,你还跟我耍横。你爸卡我的五四青年奖,咱们的梁子就结下了,你寻思我跟你开玩笑呢?”
说完又是一个大嘴巴子,反手用手背狠狠抽张宁脸上。
张宁刚被打的鼻口窜血,赵飞这巴掌又扇回去,把张宁的脸抽歪,自己也沾一手血。
赵飞嫌恶的直皱眉,使劲按住张宁肩膀,用他衣服蹭掉手上血迹。
连着挨打,张宁愕然,心里也生出惧怕,再也不敢嚷嚷着叫嚣。
之前他觉着来到安全局,进到审讯室里,赵飞也得按程序,守些规矩。
可现在一看,赵飞根本不守规矩。
旁边跟着一起进来的苟立德,看他被打就跟没看见一样。
张宁总算明白,来到这里边,他啥也不是。
他也就是个纨绔子弟,仗着他爸在滨市这一亩三分地,甭管谁都多少给他几分面子,不仅没人敢动他,还让他说上句。
直至现在,遇到赵飞,不仅对他爸的权势没丝毫顾忌,反而针锋相对。
尤其提到五四青年奖时,张宁心里一突。
情知赵飞不会惯着他,挨了一顿之后,赵飞再问什么,他都乖乖交代。
然而赵飞要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张宁把什么重要情报传递给了王大妮。
现在已经确定,王大妮是个迪特。
只要锁定张宁跟王大妮之间有交易,张家就算完了。
不仅张宁自己,还得连累他爹。
然而,张宁这货竟还有些脑子。
赵飞连问几遍,甚至让苟立德上了大记忆恢复术。
张宁虽被收拾够呛,却死硬着没承认他跟王大妮有过情报交易,他只承认跟王大妮上过床,有过金钱往来。
这对赵飞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在招待所地下室里找到了王守才,最多只能牵连到招待所的郑主任,还不足以撼动张桂东。
如果张宁咬死不认,最后大概率还是招待所的郑主任来扛这个责任。
这不是赵飞的目的,他是要借这事让张桂东吃不了兜着走,必须敲开张宁的嘴。
但眼下张宁看着好像铁了心,一味硬来,效果不好。
赵飞干脆先放一放。
从审讯室出来,把苟立德也叫出来,让他去隔壁去审孙东林。
苟立德跟孙东林算是老相识,上次孙东林因为成田的事被抓,就是苟立德审讯的。
这次他再进来,两人倒也熟悉。
不过上回苟立德因为事态没那么严重,且有些顾忌孙东林是外事委的工作人员,对他并没下重手。
这一次却没有那么多牵绊。
赵飞在外边等了片刻,苟立德就从隔壁审讯室出来。
赵飞挑了一眼,问他“怎么样”。
苟立德嘿嘿一笑,眼里闪过对自己审讯手段的自信,冲赵飞道:“您放心,都招了,王守才是他和张宁一起藏在招待所的。”
赵飞不由得一笑。
虽然张宁咬死不说,但有孙东林的口供,张宁再坚持也没意义了。
只要有孙东林这句话,保底能把张宁按死,至于张桂东,却不好说。
之前赵飞还寻思,利用小说给张桂东泼脏水,潜移默化把他名声搞臭。
却没想到没等这一步棋走出来,对方先把刀子递到赵飞手里。
赵飞不由一笑,正想跟苟立德说下一步的审讯方向,却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踏地的声音。
赵飞听到动静,立即扭头看去,只见李局长从一楼大厅走进来,正大步流星往这边走。
赵飞顾不上苟立德,连忙紧走几步迎上去,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叫声:“局长好。”
李局长哈哈大笑,先拍了拍赵飞肩膀:“你小子,还真是总能让我大吃一惊。”
赵飞挠挠脑袋一笑。
李局长又问:“现在什么情况?”
赵飞没废话,简明扼要地把张宁和孙东林交代的情况说一遍。
李局长听着,脸上笑容慢慢收敛下去,随即变得凝重。
直至赵飞说完之后,他想了想道:“小赵,你先控制一下,不要把这件事往张桂东身上引。”
赵飞本是想借这次抓住张宁和孙东林两人,直接让张桂东也跟着喝一壶。
却没料到李局长一来就先这样说。
不过心念电转,赵飞立即明了李局长的意思,是想先看看形势再说。
虽说现在有孙东林的口供,通过张宁和孙东林在招待所藏匿王守才这件事,最多做实这俩人的罪名。
但能不能把这件事挂到张桂东身上,并以此为突破口把张桂东拿下,现在还说不定。
赵飞估计,李局长应该是觉得,仅凭这些东西大抵拿不下张桂东,至少很难一下子把他摁死。
既然不能一下打死,还不如引而不发,让对方心存忌惮,反而更有威力。
赵飞想通这点,立即道:“局长,我明白,全听您的。”
李局长微微点头,更满意赵飞的机敏,不用仔细解释,就明白他用意。
旋即又道:“对了,接下来张宁和孙东林这边你也稍微先放一放,主要盯紧王守才和王大妮这条线,继续往下调查。”
赵飞点点头。
张宁和孙东林属于引而不发,而盯紧王守才和王大妮,把这两个人身份坐实,再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便等于立于不败之地。
李局长离开,赵飞送了两步,李局长摆摆手让他去忙。
赵飞嘴上答应,却仍注视着李局长走过走廊转角,看不见了,才转回身,到另一间审讯室。
刚刚王守才被抓回来就关到这边。
赵飞来之前一直没让人管他,审讯室只亮着一盏昏暗小灯,四周黑暗一片,
这令王守才愈发忐忑。
直至此时,听到咔的一声,审讯室房门从外面打开,随即透出一片白光。
白光里显现出一道人影从外边走进来。
王守才眼睛微眯,尽量适应外边的光芒,过了半晌看清楚是赵飞,不由得皱皱眉,露出一抹苦笑,主动道:“您来了。”
赵飞瞅他一眼,上下仔细打量。
该说不说,王守才的确是个美男子,单就颜值和身高体态来说不逊于赵飞。
赵飞不由想到,大鹅的kgb里边有一种叫“燕子”的间谍,专门通过情色手段获取情报。
燕子不全是女人,也包括体格健壮、相貌英俊的男人。
王守才就非常符合“燕子”的标准。
赵飞想着,到审讯室里,沉默几秒才开口问道:“王守才,说说吧,你跟孙雅丽是什么关系?”
刚才没人时候,王守才想了许多。
此时见到赵飞,也没一言不发,反而十分配合,把如何认识孙雅丽,通过男女关系和金钱手段,拉拢和勾引孙雅丽的情况都说了。
他之所以这样乖,主要是有些怕了赵飞。
在招待所,他躲进地下室的暗格,觉着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
却被赵飞一下就救出来,对他造成了巨大冲击。
直至此时,他也想不明白,赵飞是怎么找到他的。
赵飞又问:“孙雅丽死后,你为什么立刻跑了?”
王守才苦笑道:“我也不想跑,但是……我害怕。她死的原因,我多少能猜到一些,应该是周仁、周义把她杀了。”
说着又叹一声:“当初我劝过她,别逼太紧了,但她不听。周义什么身份,有权有势,心狠手辣。我怕他一不做二不休,所以……就躲起来,想等风声过去再说。”
赵飞略微斟酌,倒也可以理解,转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给kgb办事的?”
提到这个,王守才沉默良久,回答道:“大概三年了。三年前,我和我堂姐从老家出来,来到滨市,也没收入。当时我在火车站做力工,认识了一个朋友,说是同胞,经常帮我。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kgb的人。”
赵飞又问:“这三年你给克格勃办事,他们一共给了你多少钱?”
王守才想了想道:“第一次给了五十,后来陆陆续续加在一起,大概能有七八百块钱吧。”
赵飞一听,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之前预想王守才会拿到很多钱,没想到只有这点,还不到一千。
可转念一想,以王守才的出身,似乎也不算少了。
而且王守才本身就有俄裔血统,帮kgb办事,能够拿到钱,也没什么心理障碍。
赵飞又换个话题,问道:“现在说说小金川的事。”
一听到“小金川”,王守才脸色一僵。
虽只是一瞬,几乎没有表情变化,赵飞却在他眼神里看出了震惊。
同时在小地图上,代表王守才的蓝色光点也在剧烈震动,表明他此时的心绪活动非常剧烈。
下一刻,王守才否认道:“抱歉,您说什么小金川?我听不懂。”
赵飞知道他撒谎,冷笑拆穿道:“王守才,刚才你交代事情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怎么一提到小金川就撒起谎来了?”
王守才仍嘴硬道:“我真不知道什么小金川大金川的,您是不是搞错了?”
赵飞忽然面色一沉,笑容收敛下去,猛然叫道:“雅科夫!”视线死死注视王守才的反应。
刚才王守才交代了不少事,却绝口没提“雅科夫”。
赵飞突然叫破这个名字,既是一种推测,也是试探。
看见王守才反应,赵飞已有八成把握,王守才就是孙雅丽笔记本上记载的“雅科夫”。
虽然王守才仍然矢口否认,但对赵飞来说已没太大意义。
赵飞心里有数即可,无需证明王守才与雅科夫之间的必然联系。
随后赵飞看出王守才表面乖乖交代,其实没那么老实,索性没跟他死磕。
今天这晚,赵飞一共抓回来五个人,他手上的牌还有很多,没必要非要跟王守才较劲。
赵飞站起身,叫廖建军过来,继续审讯。
他自己则来到隔壁,进入关押王大妮的审讯室。
王大妮最早被抓,已经经过一轮审讯,看见赵飞,相当畏惧。
赵飞面无表情道:“说吧,你上线是谁?”
王大妮还不知道,招待所已经被赵飞一锅端了。
本来心里还有些侥幸,觉着赵飞即使识破他们仙人跳的伎俩,也不是什么大事。
却没想到,赵飞一张嘴就点破,一瞬间就让她把心提到嗓子眼,矢口否认道:“同志,什么迪特,你可不能瞎说!”
赵飞见她装傻充愣,冷笑道:“还跟我装,你觉着我为什么把你抓到这儿来?就因为你跟张宁还有孙东林那点破事儿?”
王大妮一噎,顿时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赵飞通过什么途径,确认她跟大鹅有关系,更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飞继续施压:“既然把你抓到这儿,肯定是有真凭实据。你也别抱侥幸心理,就在刚才,王守才、张宁、孙东林,都被我抓回来了,就在隔壁那几间审讯室,用不用我带你过去亲眼看看?”
随着赵飞这一番话,王大妮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她做梦也没想到,赵飞竟然敢抓张宁!
这两年,她通过孙东林认识张宁,知道张宁是个大人物,在滨市背景极大,手眼通天。
这样的人竟然被抓了!
赵飞则似笑非笑,等她说话。
王大妮嘴唇嗫嚅,几次想开口,却都忍住了,最终反而嘴角越抿越紧。
“冥顽不灵!”赵飞见状,轻哼一声,露出无奈表情。
说着扭头,看向审讯室里另一个人。
刚才赵飞进来时,张芳也跟他一起进来。
要审讯女犯人,按规定必须有女同志在场。
此时赵飞看向张芳,抬手一指道:“小张,你跟王大妮同志好好说说,我出去抽根烟。记着,好好说。”
张芳一听这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心里郁闷道:又让我干这种事。
虽然这样想,嘴上却没任何怨言,搓了搓手往前凑去。
王大妮不傻,看见赵飞掏出烟叼在嘴里要往外走,再加上张芳阴恻恻、不怀好意地搓着手靠近过来,瞬间就明白要发生什么。
不由得“咕噜”一声咽一口唾沫,连忙冲门口叫道:“别!别走,我说。”
赵飞停下,回头看向她,却没往回走,只站在原地等她拿出诚意。
王大妮情知逃不过去,终于开口道:“我说,我上线叫维克多·克罗索夫。他也是俄裔,据他自己说,他父亲是一九二零年逃到滨市的……”
随后便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
赵飞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皱眉。
虽说王大妮说了不少,但真正有用的没有多少。
等她说完,沉声问道:“这个维克多,他中文名字叫什么?”
王大妮道:“他叫张大春。”没等赵飞再问,又补了一句:“在民政局上班。”
赵飞一听,有名字,有单位,看出来王大妮算是有心配合。
赵飞道:“行,你表现不错。接下来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也不会为难你。现在你跟我说说小金川的事。”
听到赵飞提起“小金川”,王大妮几乎跟刚才王守才的反应一样,下意识道:“什么小金川……”
不等她说完,赵飞目光陡然一凝,阴恻恻道:“刚才我刚夸完你。王大妮,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既然我主动在你面前提出小金川,就说明我手里已经掌握了许多情况。你现在再跟我装傻充愣没用,你自己想好了再往下说。”
王大妮顿时一噎,眼角余光又扫了一眼边上虎视眈眈的张芳,不由得感觉喉咙发干,咕噜一声又咽了一口唾沫,才点了点头,连忙道:“我懂,我明白。我全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