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上下来,冲赵飞微微鞠躬,用日语问了一声好。
野比大助介绍道:“赵桑,这是我的助理,片冈玉子小姐。”
赵飞点了点头,没上前与这东洋女人握手。
在小地图上,能看出这个片冈玉子也是蓝得发黑,足以说明对方的立场。
而且更让赵飞在意的,还是野比大助和片冈玉子这两个人的名字。
一开始时,赵飞听到野比大助,还没觉得有什么特殊。
但随着片冈玉子出现,他不由得十分意外,心里胡思乱想起来。
他妈的,这俩人要是结婚,再生一个儿子叫大雄,东洋那边不会还冒出来个机器猫啥的吧?
一边想着,赵飞一边将两人带到一楼接待室。
还是昨天那间屋子,但今天既然决定双方要合作,赵飞的态度倒是热情了不少,把野比大助和片冈玉子二人带来,主动上了好茶。
简单寒暄之后,说起正事。
赵飞沉声道:“野比先生,关于您提出的合作想法,我昨天已经跟上级汇报。上级指示我们可以进行合作,并且按照您提出的要求,如果真能找到当年沙皇遗留下来的黄金,可以按照你们的条件,分得两成收益。”
野比大助对这个结果倒没多大惊讶。
正如他昨天就摊牌了,对何度商社来说,能不能拿到那两成收益不要紧,他们的目标是不能让辛普森基金会得到黄金。
在这片土地上,能阻止辛普森基金会的,只有赵飞代表的安全局。
双方达成协议,谁都没提签署书面协议的想法。
反倒野比大助,颇有诚意的从片冈玉子手里拿过公文包,从里边取出一页纸,放到赵飞面前。
赵飞视线扫上去,纸上的内容已经翻译成了中文,还附带了一张地图。
赵飞立即明白,昨天野比大助虽然为了表明诚意,留下一大摞关于小金川号和黄金的资料,却只是浮皮潦草的东西。
今天这一页纸,才是其中最关键的,价值远超昨天那么多资料。
果然,野比大助拿出这一页纸后,开始解说:“赵桑,这张布防图上,标注了当年关东军在滨市周围修筑的十二处地下工事,全是用于防备大鹅军队进攻的秘密要塞。”
“根据可靠消息,当年从小金川号上运下来的,最后七十吨黄金,就藏在这十二处要塞的其中一处。当时因为关东军快速投降撤退,这份布防图几乎都被销毁,只剩下这一份,请您过目。”
赵飞伸手拿起这张纸和附带的布防图,视线快速扫过一遍。
布防图画的并不复杂,还是滨市附近。
赵飞对滨市周围的水系河流比较了解,他的视线落到呼兰河的位置。
很快找到上一次,胡三爷标注在地图册上的红圈位置,就是渔家铺子附近。
果然,在这的确有一座防御要塞,并且在布防图上标注了“二号”字样。
赵飞不由得嘴里蠕动,默默念一声:二号要塞。
心念电转间,暗暗思忖:那七十吨黄金,会在这儿吗?
随后野比大助和片冈玉子并没久留。
赵飞将他二人送走,立刻拿着野比大助送来的这份图纸,马不停蹄来到三楼,送给李局长一份。
随后给孙科长那边打去电话。
昨天下午孙科长回来后并没休息,又马不停蹄赶去了渔家铺子。
但渔家铺子只是个普通小村子,没有安装电话。
赵飞在市内打过去,得先打到镇上,再派人去通知孙科长,一来一回得两三个小时。
但有了野比大助给的这份布防图,图上清晰标注了经纬度位置。
孙科长拿到坐标,应该很快找到那座东洋人修筑的防御要塞,不用没头苍蝇似的在渔家铺子附近瞎找。
倒是能省去不少时间,赵飞估计应该很快会有反馈。
再按这份图纸,一共十二个要塞,一个一个找过去,如果黄金真在里边,应该很快能找到。
等他做完这些,快到中午十一点。
赵飞终于能缓一口气,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后面。
审视刚才野比大助送来的这份‘十二要塞’布防图,赵飞心里却猛又冒出疑窦。
东洋人真会这么好?
主动把这些要塞的位置贡献出来,对价值几十亿美元的黄金完全不动心,就为给辛普森基金会下绊子?
赵飞想来想去,觉着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不由得思忖:东洋人会不会是故布疑阵,声东击西?
根据野比大助给的这份资料,滨市附近共有十二处秘密要塞。
昨天李局长在办公室打了不少电话,联络相关单位。
确定其中有六处地方,因距离市区较近,或修在乡镇附近,早些年就被发现,并在前些年被当地直接利用起来,防御北方大鹅。
剩下的六座要塞没被发现,处于废弃或封闭状态。
要想把这些地方全搜索完,只怕要费不少时间、人力、物力。
如果真把精力都集中到这个方向上,万一东洋人另有谋算,只怕白白耽搁工夫。
赵飞正思忖着这些,桌上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年代电话那种刺耳的铃声,尤其每次想什么事太入神,突然来电话,就得吓一跳。
但也没办法,现在电话都这个德行,只能忍着。
赵飞伸手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就听里边有人道:“赵科长吗?”
赵飞一皱眉,对面声音稍微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具体是谁,问道:“我是,您哪位?”
那边传来笑声:“赵科长,我是市局侦缉处的刘德胜。”
赵飞一听这名字,顿时想起对方是谁,心里却吃了一惊。
这人正是因孙雅丽的死,市局那边出面交接的,侦缉处副处长刘德胜。
赵飞通过跟他接触,用小地图看出这人身上有问题,特地找了李局长让人去盯着他,果然发现了一些问题。
只是几天下来,虽发现了问题,却没抓到证据。
赵飞前天刚跟李局长问过,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打来电话。
赵飞不由警惕起来,虚与委蛇道:“原来是刘副处长,找我有啥事吗?”
刘德胜在电话那边笑着道:“赵科长,的确是有点事想找你,不知道出来见面谈谈,方不方便?”
赵飞一听这个要求,顿时皱了皱眉头。
他不太想跟对方接触。
既然明知刘德胜在小地图上是蓝中偏黑,更没必要跟这种人私下见面。
在电话里问道:“刘副处长,有什么事,您在电话里说就行。”
刘德胜却坚持不说,仍然要求面谈。
赵飞皱着眉头,有心干脆回绝。
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答应下来,去看看刘德胜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时快到中午,两人约定在中央大街附近一个茶食店见面。
但赵飞没打算私下去跟刘德胜见面。
放下电话后,他一刻不停,当先一溜烟跑上楼去找李局长报备。
别到时候,明明知道刘德胜身上有问题,自己还贸然跑过去,真被敌人陷害,给泼一身脏水,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无论如何,先跟领导打声招呼,就算遇到什么问题,也有李局长在上边给兜着。
赵飞来的时候,李局长正坐在屋子里打哈欠。
这几天李局长没休息好,尤其昨天孙处长从方县回来,把一科的大半人手带回来了。
却一刻没停,转头又要去渔家铺子。
这里边涉及不少,布置任务和后勤供给的事。
李局长虽不用亲力亲为,但身为单位一把手,肯定也得盯着。
而且这可是涉及七十吨黄金的大事,又被西大、大鹅、东洋三方盯着。
李局长嘴上不说,心里压力可不小,昨天几乎到后半夜才睡着。
此时见赵飞跑过来,正咧着大嘴打哈欠的李局长,就知道肯定又有事,立刻问他,出啥事了?
赵飞没废话,连忙把刚才接到刘德胜电话,以及对方约他中午出去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局长听完,顿时哈欠也收住了,表情严肃起来。
他让赵飞事无巨细,仔细叙说打电话的情况。
等赵飞说完,李局长又眉头紧锁。
自从上次赵飞找他让人盯着刘德胜,他把这事当成一件大事来办,特地从部队找了盯梢的能手。
然而这些天,从刘德胜身上虽发现了一些疑点,却始终没露出实质性把柄,这让李局长也感觉颇为棘手。
更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找上赵飞,倒也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赵飞则看着李局长思忖,过了半天问道:“局长,咱们咋办?”
李局长道:“小赵,你先去,看他说什么,你不用有顾虑,我会给你留档,不管出什么事,你都是代表咱们安全局去的,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
赵飞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点了点头。
李局长又叮嘱他小心,让他带个人在外边接应。
赵飞倒觉着没什么必要,他虽然看出刘德胜有问题,但以他跟刘德胜的交往和过往,似乎并没把对方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
而且这一次赵飞隐隐感觉,刘德胜找他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打定主意后,赵飞又等了片刻。
眼瞅着中午十二点,他从楼里出来。
骑上摩托车,离开安全局,突突的径直来到中央大街附近的一个茶食店。
地方是刘德胜定的,赵飞来了,格外小心,远远就展开小地图查看,确定没有埋伏。
茶食店在中央大街南边的一个小路口。
门面不大,却是个二层楼。
一楼主要卖糕点糖茶,二楼可以坐下来吃饭,早上供应早点,中午也有些包子、馒头之类的吃食。
不过到这来买东西的,尤其是中午,大多买了就走,很少有人留下堂食。
赵飞把摩托车停好,推门走进去。
到茶食店里面,视线一扫,看见进门左手边,紧邻窗户的第二个桌子上坐着一个人。
虽然只是背影,但对方穿着蓝色警服,戴着大檐帽,在屋里格外显眼。
赵飞一眼就认出来,是刘德胜。
迈步走过去,笑着叫了一声:“刘副处长。”
听到赵飞声音,坐在那边的刘德胜回过头来,笑呵呵站起身:“赵科长来了,快请坐。”
赵飞点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道:“刘副处长,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刚才在外面,赵飞查看过。
进入茶食店,又二次确认,出了刘德胜再没其他蓝点。
并且,刘德胜身上也没展开代表危险的蓝色光圈,赵飞才安心坐下。
刘德胜笑呵呵道:“不急,赵科长应该还没吃饭吧~这儿的豆角馅大包子相当不错,我刚才要了三斤,赵科长一起尝尝?”
赵飞听他这样说,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抵触。
他到这里来,可不是来吃包子的。
不过看刘德胜的样子,似乎颇为坚持。
赵飞想了想,便也没直接回绝,干脆道:“正好,我也真饿了,既然刘副处长这样推荐,那肯定差不了。我也跟着您借光尝尝。”
刘德胜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注视赵飞,嘴角勾起笑容。
看了半天,把赵飞看的有点发毛,刘德胜忽然感慨道:“赵科长,年轻可真好~”
赵飞被他说的莫名其妙,更怀疑这刘德胜到底什么意思。
恰在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三大盘刚出锅,热腾腾冒着白气的大包子,这才把刘德胜的视线吸引过去。
白面包子上不少地方浸出了油,瞅着倒是颇有食欲。
刘德胜拿过边上的碗,一边倒醋一边冲赵飞推销:“赵科长,你赶紧尝尝,这个豆角馅的包子,我在这儿吃了七八年,越吃越爱吃。”
赵飞笑了笑,也拿碗做了个醋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吹了两口散散包子上的热气,哐当先咬一口。
面皮筋道,里边是剁碎的豆角和大块肉丁,一口咬下去,除了有些油腻,倒的确非常香。
不过对这个年代大多数人来说,油腻不是缺点而是优点。
赵飞这体质更不怕油腻。
他瞅着桌上三大盘包子,索性既来之则安之,左一个,右一个,也不急着跟刘德胜套话,干脆大快朵颐起来。
不一会儿便风卷残云吃了一盘子还多,这才稍微抹了一把嘴,看向对面的刘德胜。
刘德胜却吃得不疾不徐,只吃了小半盘。
看赵飞吃完看他,他也停止下来。
赵飞再一次打开话头:“刘副处长,现在包子也吃了,咱们也该说说正事了吧?”
听到赵飞这样说,刘德胜也点点头,把手里的筷子放到盘子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淡淡注视着赵飞,却并没急着说话。
直至两人视线互相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赵科长,这几天我发现,好像有人在盯我的梢,应该是你搞的鬼吧?”
赵飞不由得一皱眉,没想到刘德胜会这样直接。
心里暗道:果然被发现了吗?
其实刚才接到刘德胜电话时,赵飞就考虑到这种情况。
毕竟刘德胜能做到市局侦缉处副处长,本身绝对不是草包。
对他这样战斗经验丰富的人来说,长时间盯梢真很难不被察觉。
刘德胜突然找他,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只是虽然想到了,赵飞嘴上却不能承认,笑呵呵道:“刘副处长,这是什么话?我们安全局和你们市局,都是兄弟单位的同志,你说我派人盯你梢干什么?”
见赵飞嘴硬,刘德胜也没意外,反而苦笑一声:“赵科长,咱们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今天我打电话把你叫来了,那必然已经心里有数,还有必要这样遮遮掩掩的吗?”
赵飞不管他怎么说,只是咬死了不承认。
刘德胜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似乎颇为无奈。
摇了摇头,伸手往自己上衣兜里摸去。
赵飞见状,陡然心里一紧,当即警惕起来,身上的肌肉绷紧,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枪套,开启小地图盯着。
只要小地图上有代表危险的蓝色光圈展开,赵飞就会毫不犹豫,立刻掏枪自卫。
然而看见赵飞这样,刘德胜却不慌不忙,反而意味深长的笑道:“赵科长,我兜里可没有手枪。”
说着缓缓的,从上衣兜里拿出一个蓝色塑料皮的证件放到桌上,往赵飞面前推了一下。
同时扬了扬下巴,示意让赵飞看看。
赵飞视线落在证件上,不由得皱眉。
不知道刘德胜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