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站在办公桌对面,被李局长的震怒吓了一跳。
他看出李局长是真被触碰到逆鳞,便没出声劝阻,只是默默站着,没有做声。
李局长发怒后稍微缓了一口气,抬起头朝赵飞看来,沉声道:“小赵,从现在开始,咱们全局主攻,务必把这七十吨黄金给我守住了!”
赵飞当即挺了挺身,啪地立正,喊道:“保证完成任务!”
李局长这才点点头,正要继续说些细节,却在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敲响。
李局长皱着眉,朝办公室门看过去。
赵飞也回头看去。
李局长喊一声“进”。
看见门外走进来这人,赵飞不由得微微诧异。
只见孙科长一身便服,一脸疲惫,风尘仆仆,从门外走进来,到屋里大步上前,挺身敬礼,喊道:“报告!”
虽然看出疲惫,但喊话中气十足,整个人的精气神不弱。
孙科长敬礼后,看赵飞在这也没太意外,应该在楼下就知道赵飞在上面。
反而李局长有些诧异,问道:“老孙,你不说明天才回来吗?”
孙科长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局长,我在那边听说咱家这头缺人手,昨天把那边的事都交代完了,就赶紧先带几个人回来,帮家里缓解一下压力。”
李局长听完点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一些笑容,说一声“好”。
当即也没客气,直接把刚才情况跟孙科长叙说一遍。
孙科长闻听之后,也是一脸怒容,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局长,您下命令吧,让我们怎么办!”
李局长沉声道:“老孙,本来想让你回来先歇一天。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刻不容缓。一科回来的所有人,必须立刻投入战斗。咱们分兵两路……”
说到这,却一顿,他又转头看赵飞一眼,继续道:“对了,小赵,上次你说,那个胡三爷家里发现的地图册,有进展吗?”
赵飞立即回答:“报告局长,地图册上面标注的地址,我让张兴国去落实了。”
之前,赵飞从胡家发现那本地图册,回来立刻跟李局长汇报。
那次李局长摆出‘孙雅莉的后续’和‘追查吴家兄弟’这两条线,让他选。
赵飞选择前者,准备把胡三爷和吴家兄弟这条线交给孙科长。
不过之前预计孙科长明天才回来,现在既然已提前回来,正好直接交接过去。
随后赵飞直接在李局长办公室里,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把张兴国叫过来。
等了大概两分钟,门外由远及近传来跑步声,随即就听敲门。
不等外边说话,赵飞先喊一声:“进来!”
张兴国微微喘气,推门进来。
等他给李局长敬完礼,赵飞立即问起胡三爷和地图册的事,推进到哪一步了。
张兴国不愧是老机关,虽然办案侦查能力不行,但处理其他事务的能力却非常强,当即条理分明,开始汇报。
“局长、科长、孙科长,这件事有些进展。我跟那边派出所取得联系,地图册上标注的位置就在呼兰河边上,是一个叫于家铺子的村庄附近。”
“根据当地的同志反馈,这里解放前还有一个村子,东洋人来了,都给祸害了,到现在早就没有人烟了。传说解放前东洋人曾抓人修过要塞,但也仅是传说。主要是,当地人都是解放后迁过去的,不知道多少具体情况。”
赵飞一边听张兴国汇报,一边直皱眉。
张兴国说这些情况他也刚听说。
等张兴国把话说完,赵飞不由看向李局长,尤其听说那附近修过要塞,赵飞不由得心头一动。
再想到地图册上,胡三爷标注出来的地方,不禁暗暗思忖:难道是这里暗藏着一个当年东洋人修筑的要塞,而那些‘小金川号’上流出来的黄金,就藏在这座东洋人的要塞里?
但心里闪过这念头,赵飞又直摇头,觉得不太可能,这也太简单了!
要真这么简单,之前那么多人,东洋人也好,后来的大鹅,以及解放后这些年,会完全都找不到吗?
赵飞心中带着疑虑,却没贸然说话,只是默默思忖。
他相信他能想到的,李局长和孙科长,凭他们的经验阅历,不可能想不到。
等张兴国说完,李局长跟赵飞和孙科长不约而同互相看了一眼。
李局长‘啧’了一声道:“小赵,你们二科干得不错。从打这里开始,后续工作交给老孙的一科。”
这是早就商议好的,赵飞并没有异议。
当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听出来李局长这样说,是在肯定他和二科的工作。
有李局长这句话,如果真顺这条线索,找到当年小金川号留下来的黄金,哪怕最终是孙科长带一科找到的,这首功也仍是赵飞的二科。
随后李局长又叫一声“老孙”。
孙科长当即打起精神,啪地一下立正。
李局长道:“你立即带一科的人,去呼兰河边上给我盯着。务必给我查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那里真的是解放前东洋人修的秘密要塞,并把小金川号留下来的几十吨黄金藏在那里,给我务必找到,牢牢看好了!”
孙科长立即应一声“是”。
李局长又道:“那是几十吨黄金!不管是河渡商社代表的东洋人,还是辛普森基金会代表的西大人,亦或是本地潜伏的白俄势力,想要秘密运走,都没那么容易。不过,那个地方靠近呼兰河,现在开春,河面化冻,已经能走船了。必须留心江面河面上的小船。如果黄金真在那里,敌人很可能用船运输,你不能漏了。”
孙科长再次保证。
随后李局长又交代几句,赵飞和孙科长才从办公室出来。
孙科长走在前面。
赵飞在后,把李局长办公室门关上。
两人来到走廊上,孙科长驻足回头,转身冲赵飞伸出手。
赵飞愣一下,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孙科长一脸诚恳道:“小赵,这回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赵飞明白他意思,微微笑一下。
孙科长是说,这次呼兰河也是赵飞提供给他的。
如果这次再立一功,等于又像方县一样,赵飞送了一科一个功劳,所以他才强调一个“又”字。
赵飞笑呵呵道:“孙哥,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要一个劲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孙科长松开手,又拍拍赵飞肩膀:“小赵,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些别的话当哥哥的我也不说了。以后处的时间长,咱们在事儿上看。”
刚开始建立安全局时,孙科长心气还相当高,寻思要给赵飞这个后来的年轻人打个样。
到了现在,他早已打消了跟赵飞一争高下的心思。
因为压根也没法争。
从滨市安全局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时间。
这段时间,孙科长自认为算豁出去了,尤其在方县那边,兢兢业业,不眠不休。
先是找到了方县林场隐藏的金矿,随后又对县里进行了大规模清理,也算是有些成绩。
按道理说,这样的成果不管在哪个单位,不说大书特书,也绝对拿得出手。
可跟赵飞的成绩一比,他却显得像个生瓜蛋子。
本来在方县刚松一口气,准备回家,休息休息,就听说赵飞这边,竟然又搞出了大动静。
不仅通过一个普通凶杀案,揪出来好几个潜伏多年的大鹅迪特,还直接找到当年沙皇剩下的几十吨黄金的重要线索。
这让他怎么比?
不是他孙某人不努力,实在是赵飞太不是人。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赵飞岁数还小,跟孙科长不是一代人。
两人的年龄和职位,不存在多少直接竞争的关系。
有了这种认识,孙科长索性放平心态,打消了一争高下的念头。
赵飞也感觉出,孙科长这次回来对他的态度改变。
对于孙科长,赵飞也不排斥。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孙科长和一科顶在前头,赵飞就不用到处跑了。
先前是去方县,这次又是去呼兰河。
要是没孙科长,赵飞只怕还得亲力亲为。
这个年代可不是他穿越前,想上哪坐上高铁一会儿就到了。
这个年代的交通条件,实在一言难尽。
就像这次,去呼兰河边上的渔家铺子,虽然支线距离没有上次方县远,但是从市区过去,也有三十多公里。
而且渔家铺子只是一个小村,条件还不如方县县城,是实打实的苦差事。
赵飞则能留在市内,继续按计划跟野比大助接洽。
根据刚才李局长的分工,赵飞可以答应跟野比大助合作,暂时跟河渡商社联手。
但东洋人生性狡猾,虽然合作却不能完全相信,恐怕其中有诈。
……
与此同时,在另一面,从赵飞这里离开的野比大助,回到他下榻的外事委涉外宾馆。
不知是纯属巧合还是故意,这次野比大助在宾馆里所住的房间,竟然跟上次坂本翔太住的是同一间。
野比大助二人从轿车上下来,进入宾馆,回到门口,野比大助回身冲随行的青年道:“森下君,你先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陪我。”
名叫森下的东洋青年应了一声“嗨”,微微鞠躬道:“课长有事请随时叫我。”
野比大助冲他点了点头,目送青年提着公文包,走进旁边房间,他自己才转身,开门走进身后屋里。
随着门声一响,里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您回来了~”
野比大助进门“嗯”了一声。
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用力拽松了领带,解开西服口子。
在他视野里,从宾馆套房的沙发上站起来一名穿着黑色职业装的漂亮女人,快步走到他近前,立即深蹲下去,从门边的鞋架上拿起拖鞋,放到野比大助面前,蹲着抬起头道:“课长,您辛苦了。”
野比大助居高临下,看见美人仰视着他,不由得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却仍收敛情绪,有礼貌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玉子小姐。”
说话间踩着皮鞋后跟,蹬下皮鞋,换上拖鞋,又脱下西服。
名为玉子的东洋女人立即站起来,上前帮他脱下西装,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两人往里边走去。
野比大助再次长出一口气,狠狠地把身体坐到沙发上。
深深压缩的弹簧发出“嘎吱”一声。
名为玉子的女人,微微躬身,小步紧跟,温婉地侧坐到旁边,问道:“课长,东大人是怎么说的?”
野比大助之前在沪市,只是河渡商社下属的,一名负责业务的组长。
但是上一次,坂本翔太过来,把事情搞砸之后,直接被赎回东京,不仅他自己完蛋了,还连累了好几个坂本家派系的人。
反而便宜了野比大助,直接提升为课长。
如今负责河渡商社在东大的全部业务,并且作为社长河渡晋三的全权代表。
野比大助并没说话。
坐到沙发上,把身体完全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用手捏了捏太阳穴。
旁边女人见他这样,立即非常有眼色的站起身道:“课长,我帮您按摩一下吧。”
说着绕到沙发后面,按住野比大助的太阳穴,将他脑袋靠到自己胸前,手指用上不轻不重的力道,摁住太阳穴轻轻揉捏起来。
野比大助舒服的“哼”了一声,放下自己的手,道一声谢。
然而,享受着美女服务,闭着眼睛的野比大助却没真正放松下来。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名叫片冈玉子的漂亮女人,可不是普通公司职员,而是社长的心腹家臣,是专门派来放在他身边的耳目。
传说片冈家从幕府时代就是河渡家的家臣。
而野比大助却只是通过考试,从底层爬出来的青年,这令他为人处事不得不格外小心。
片刻后,野比大助便从温柔乡里挣脱出来,说了一声:“谢谢,不用了。”
片冈玉子应了一声“嗨”,又回到沙发旁边,询问起野比大助去安全局的情况。
野比大助也没隐瞒,把跟赵飞接触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叙说一遍。
片冈玉子对此并没任何态度倾向。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是社长派遣到野比大助身边的眼睛和耳朵。
她并不需要有想法,也没任何控制野比大助的意思,只要把野比大助的所作所为,及时详细的汇报回东京就足够了。
听完野比大助叙说,她并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记住。
野比大助却忽然问道:“对了,吴家那边进展到哪一步了?”
片冈玉子身子微微直了一下,立即回答道:“暂时还没消息。”
野比大助不由得皱了皱眉,沉声道:“我估计滨市安全局很快会查到二号要塞。他们的效率和能力,远在我的预料之上。玉子小姐,你想办法给吴家那边透露一些消息,给他们一些压力,加快速度,别太慢了。”
片冈玉子微微鞠躬道:“嗨,课长,我立刻去办。”又道:“不过……我们收到的消息,那个姓胡的老头似乎不太配合。我怕……”
不等她说完,野比大助抬手摆了摆手:“不要管那些,那是吴家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厉,注视着片冈玉子道:“你要清楚,玉子小姐,这里是东大,不是其他什么不入流的国家。你应该学过东大的历史。在全世界,二战以后,只有他们战胜了西大、大鹅和印杜。在这里,我们东洋永远是配角,你明白吗。”
片冈玉子不由得精神一振,连忙又是“嗨”了一声。
野比大助继续道:“所以一切事情我们都以稳妥为主,千万不要节外生枝。我不想步上坂本翔太的后尘,你明白吗,玉子小姐!”
片冈玉子听到野比大助提起坂本翔太,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又低头鞠躬,应了一声:“嗨。”
……
次日一早,赵飞坐在办公室。
一大早,还没到八点,赵飞就赶到单位,坐在办公室时不时看一下墙上的挂钟。
直至耐心等到八点半以后,才抓起桌上电话。
虽然在昨天野比大助走后,赵飞立刻去跟李局长汇报,得到李局长答允要跟河渡商社合作。
但后来他跟李局长,还有孙科长一起商议后,并没有立即通知野比大助,给他回话。
而是又等了一天。
一来是不能表现的太急,让对方拿捏住态度。
二来也要给孙科长多腾出一些时间,让他组织人手先赶到渔家铺子去。
赵飞拿起电话,拨出昨天野比大助留下的电话号码。
不一会,经过转接便接通了,电话里边传来两声:“摩西~摩西~”
赵飞对这个还是能听懂的,笑着叫了一声:“野比先生,早。”
电话那边野比大助立即爽朗地笑道:“赵桑!很高兴接到您打来的电话,看来我们应该有机会进行合作了。”
赵飞倒也没有客套,简单寒暄便与野比大助约定,见面再细谈。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野比大助乘坐外事委配给的一辆轿车,再次来到安全局的办公楼前。
车到大门门外,赵飞就知道他来,从楼上下来。
此时站到办公楼前的台阶上,等轿车驶进来,停到楼门前,赵飞走下来,笑着跟从车里出来的野比大助握了握手:“野比先生,欢迎。”
而跟随野比大助下来的,却并不是昨天那名青年,而是一个长得相当漂亮的东洋女人。
赵飞微微诧异,打量这女人。
在东洋人里算个子比较高的,大概有一米六多,穿着矮跟的高跟鞋,跟野比大助上下仿佛。
留着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身上穿着黑色工装,配上白衬衫和肉色丝袜,显得相当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