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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御道对徐行之投靠镇北侯府一事,倒不觉多恼火。
此人乃邪修出身,在大楚邪修榜上高居第五,从未受过大楚朝廷半分恩德,反倒被朝廷追捕了数十年。
但他也为此忧心不已。
卫御道抬眸望向战场的另外几道身影,那里有一道青黑遁光正悬于半空。
遁光内那人身形瘦削如竹,面容枯槁,一袭灰袍猎猎作响。此人乃是邪修榜第三——‘万毒神君;戚酌。
只见他双手结印,周身青黑毒雾翻涌如潮。那毒雾所过之处,楚军将士的护体罡气如纸糊般被腐蚀穿透。
成百上千的甲士捂着喉咙跪倒在地,面色乌青,七窍渗出黑血,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
毒雾中更有数百道细如发丝的毒丝蔓延开来,它们在空中游走,专寻将校校尉,从甲缝、领口、面甲缝隙钻入。一旦触及肌肤,便如附骨之疽般钻入血管,将人从内而外化作一滩脓水。
卫御道又看向西南方向。
那处战场烟尘冲天,地面被砸出无数深坑。一尊高达十二丈的黄巾力士正在战场中横冲直撞,手持一柄与其身躯等高的巨锤,每一锤砸落都震得大地龟裂,方圆数十丈内无一生还。
力士肩头,一名身披玄甲的汉子双手结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土黄光华——此人便是邪修榜第六,“搬山力士”董劲松。
他竟是以一己之力,驾驭十二尊黄巾力士。那些力士全都二品阶位,且力大无穷,不知疲倦,在战场上如移动的山岳般碾过楚军阵列,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阵型溃散。
而在北面,足足五千道诡异玄黑剑光正在楚军阵中穿梭。
那剑光只有一指宽,三尺长,通体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蓝寒光。
它飞得极快、极刁,专从盾牌的缝隙、甲胄的关节、将士的眼耳口鼻处刺入,若窥得破绽,可会从眉心贯入,后脑透出。,
但每一剑毙命,伤口处不见半分血迹,只有一缕幽蓝寒气缓缓飘散。
那是邪修榜第七,“飞星夺命”戴恒。
此人乃楚地最负盛名的飞剑刺客,其剑速之快、剑路之诡,便是一品高手也防不胜防。
正是这四位战力直追一品巅峰的邪修御器师,帮助镇北侯府在整条战线上压制楚军。他们各据一方,将楚军精心布置的防线撕得千疮百孔。
更让卫御道揪心的是,镇北军新编练的一百一十万精锐大军,其中竟有九成来自于大楚边军。
就在半年前,龙州与大半晋州失陷后,溃兵如潮水般涌入后方。朝廷非但不加安抚,反倒以‘丧师辱国’之罪严惩败将,催缴粮秣,克扣抚恤。
那时他便有预感——这些将士迟早要反。
如今果不其然。
卫御道还知道镇北侯府给大楚边军将士开出的丰厚待遇。
他们分配田地,每户二十亩永佃田,可世代传承;且薪金充足,从不拖欠,每逢节庆还有赏赐;兵甲精良,都是七品以上的制式装备,铠甲厚实,刀剑锋利;还废除血食供奉,不再以孩童饲妖;甚至还允诺,战功资质出色者,可获法器与强大符宝。
这些条件,大楚朝廷哪一条能给?
所以这些将士投靠镇北侯府后,士气如虹,悍不畏死。
只因他们身后那些土地已成自家产业,身后那个侯府已是自家靠山。退则田产不保,妻儿蒙难;进则富贵可期,封赏有望!
据说还有更多的边军,从边境各处逃营,携家带口跑到龙州应募。甚至有禁军将士,也趁着轮值换防之际暗中脱逃北上。
可能只要再有一个月时间,镇北军便可再多四十个万户的大军投入战场。到那时,这场仗还怎么打?
便是卫御道麾下诸部将士,此时也三心二意,时不时就有将士成建制的逃离。
卫御道正凝思间,西面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猛地转头,只见又一座军堡轰然崩塌。堡墙从中央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塌,碎石瓦砾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赤红雷光如龙蛇般在废墟中游走,将那些残存的守军一层层撕成碎片。
谢映秋悬于废墟上空,一袭赤红战袍在狂风中激荡翻飞。她双手掐诀,周身紫色雷光如龙蛇狂舞,身后一万零八百颗万剑雷砂同时炸裂,化作十二条长达数十丈、粗如殿柱的紫金雷龙。雷龙盘旋咆哮,龙口中喷吐出的紫金雷光将堡内残存的守军成片成片地化作焦炭。
她身侧,董劲松双手结印,十二尊黄巾力士如移动的城墙般碾过废墟,巨锤砸落,将那些试图负隅顽抗的楚军将士连同残垣断壁一并砸成齑粉。
镇北军的士卒则如潮水般涌上城墙。他们身披暗金重甲,手持长矛重盾,沿着崩塌的缺口一层层推进。
弩手在城下掩护,密集的箭雨将城墙上冒头的楚军一一射倒。刀盾兵紧随其后,盾牌顶在前方,长刀从盾缝间捅出,将负隅顽抗的残敌逐一斩杀。
那面绣着“楚”字的军旗从堡顶坠落,在半空中燃烧成灰烬。镇北军的暗金战旗随即升起,在灼热的晚风中猎猎招展。
驻守军堡的辰州总兵裴九元面色惨白。他拼尽全力催动遁光,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朝西北方向疯狂逃窜。他身后,两位副将与七八位参将同样在逃,有的御空飞遁,有的骑乘灵禽,有的施展遁地之术,慌不择路,狼狈不堪。
卫御道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便在此时,晋州总兵毛舜六人刚好踉踉跄跄地落在城墙上。
他们浑身浴血,甲胄残破,毛舜左肩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红血液仍汩汩流淌,染红了半边衣甲。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艰涩:“大帅,末将无能,守不住十三号堡。那孙无病与徐行之实在凶猛,末将六人联手也非其敌手。还请大帅恕罪!”
他身后五位参将副将亦纷纷跪倒,神色惶惶,垂首不敢直视。
其中一人低声补充道:“那些镇北军简直不要命,明知是死也往上冲。更麻烦的是,镇北侯府的象力砲弩与龙力砲弩数量极多,还有大力槐,整条战线至少有上万之巨。我等被压制的厉害,实在撑不住了——”
卫御道面沉如水。
他目光在毛舜脸上停了一瞬,旋即转向身侧那位二品副将:“何副将,依军律,主将擅弃所守,该当何罪?”
副将微微一怔,随即垂首道:“大帅,依律——当斩。”
毛舜脸色陡变。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卫御道,那双虎目中满含着惊怒与不敢置信:“卫御道,末将也曾率部血战不退,是实在守不住才——”
“违抗军令,擅自逃脱,罪该万死。”卫御道打断他,声如冰裂,“拉下去,立斩。”
毛舜霍然站起,周身气血轰然爆发。他身后五位副将亦同时拔刀,护在毛舜身周。
毛舜厉声道:“卫御道,你无权杀我!我乃当朝二品总兵,纵有罪责,也当交由朝议处置!你擅自斩杀,便是越权!”
卫御道面无表情,他右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一卷暗金圣旨。圣旨展开的瞬间,一股统御万法的磅礴威压轰然扩散,竟让整座城墙的温度都为之一降。
“这是天子圣旨!授予本帅全权,凡临阵脱逃、抗令不遵者,无论品阶,立斩无赦。晋州总兵毛舜,违令在先,依律当诛。”
毛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拼命运转气血,身形如炮弹般向后疾退,遁速催动到极致。五位副将参将同时出手,刀光剑气交织成网,避开周围合围的众人,与毛舜一起逃遁。
卫御道眼看自己的部属拿他们无可奈何,微微凝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