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州天岳郡城,这座横亘于苍梧山与大泽之间的雄城,已在战火中燃烧了半月之久。
这座城墙是东西绵延四十余里,高十七丈,是大楚西北一座著名的雄城。
城墙上垛口密布,每隔三十丈便有一座箭楼拔地而起,楼顶架设着众多狰狞的龙力砲弩与象力砲弩。
城墙东西两侧延伸出两道绵长的防线,整整八十一座军堡呈犄角之势分布,彼此以甬道相连,构成一个巨大的弧形防御体系。
这便是卫御道耗时数月构筑的防线——也大楚北境最后一道屏障,后面诸州皆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此刻城墙上站满了披甲将士,他们身着精良的玄黑铁甲,手持制式长矛与重盾,甲胄鲜明,旌旗蔽空。乍一看军容鼎盛,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端倪——那些将士的面色大多发白,眼神躲闪,手握刀枪战矛的手微微发颤。
而在城墙与诸多军堡间,有足足二百七十万大楚将士列成数百个方阵。
可他们的阵型松散,间距不一,旗号混杂。
有的方阵还在调整队列,有的方阵迟迟未能完成集结,更有几个方阵的将领正声嘶力竭地呵斥着乱成一团的士卒。
战马受惊嘶鸣,辎重车堵在街角进退不得,传令兵在混乱的人群中艰难穿行。
幸在城墙与防线上空,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遮护着这条城池与战线。
那是偃月防线的城防法阵——一座以地脉为基、以三十二座阵眼为枢的安国级大阵。光幕表面无数符文流转不息,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周遭虚空微微荡漾。
城外则是另一番景象。
七十万镇北军列成七十个庞大的万人方阵,横竖成线,间距如一。
每个方阵都如刀削斧劈般整齐,将士们身披暗金重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沉凝的光泽。战戟如林,旌旗猎猎,杀气凝如实质,在军阵上空汇聚成一道冲天的血色光柱。
这就是镇北军——还未出击,仅仅是列阵站在那里,那股百战余生、所向披靡的气势便已如实质般压在城头每一个楚军将士心头。
军阵最前方,三千株玄橡树卫如一道移动的暗金城墙,横亘于整条战线。
它们高达十八丈至二十二丈不等,树干粗如殿柱,通体呈暗金之色,表面天然生成细密的金属纹路。每株玄橡树卫都披挂着厚重的锁子甲,八条虬结如龙蟠的枝干各持一柄三丈巨型重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千株玄橡树卫整齐推进,每一步踏下都发出沉闷的轰鸣,如战鼓擂响,一下下敲在城头守军的心头。
它们身后,二十万镇北军将士结成一个巨大的混元天枢阵,气血贯通,罡力相连,在军阵上空凝聚出一尊高达三百丈的巍峨虚影——那虚影通体暗金,三首六臂,面目模糊,却散发着镇压八荒、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
温灵玉立于军阵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法坛之上。她一袭赤金战甲,长发以玉簪束起,面容清丽绝伦,凤眸之中却有赤金色的涅槃天炎在熊熊燃烧。
随着她双手结印,身后虚空骤然撕裂——一只翼展八百丈的不死神凰自裂痕中振翅飞出,羽翼舒展间洒落无数道细如毫毛的赤金光点。
那些光点飘落在镇北军将士身上,瞬间化作一层薄薄的赤金火焰。火焰笼罩全身却不伤分毫,反而让每一位将士的力量暴增三成,反应速度倍增,体表浮现出一层温暖的金红光焰。
万鸟朝凰·焚世天炎!
神凰仰天长鸣,声震九霄。
它的双翼猛然一振,无数道赤金火羽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偃月防线的第二层堡墙铺天盖地地砸落。
火羽触及堡墙的瞬间,那些以神罡石垒砌,浇筑了玄铁汁的坚固墙体竟如蜡像般熔化、崩塌、燃烧。堡墙上的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火焰中化作焦黑的灰烬。
火羽坠落,堡墙崩塌,防线动摇。
二十万镇北将士趁着这毁灭性的掩护,如潮水般涌向第二层防线。
玄橡树卫冲在最前,八柄重剑齐挥,将那些残存的箭楼、砲台、拒马一一斩碎、碾平。镇北军紧随其后,战戟如林,刀光如雪,所过之处楚军溃不成军。
前方堡墙,已近在咫尺!
而此时高空中,另一场战斗正愈演愈烈。
苏清鸢悬于虚空,四臂齐振,四柄赤阳神锋化作漫天金色剑光,如一汪倒悬的剑海,铺天盖地地朝前方的卫御道倾泻而去。
她身后,八轮赤金神阳呈环形排列,缓缓旋转,光芒万丈,热浪扭曲虚空。
八只造化金乌盘旋翱翔,羽翼间洒落的金色劫火将周遭的云层灼烧成虚无。
她的剑速快得不可思议——一息之内,三千二百剑!每一剑都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纯阳之力,每一剑都足以重创一品巅峰!那金色剑光如暴雨倾泻,如天河倒悬,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度同时斩至。
卫御道节节败退。
他手中那杆暗金战枪化作漫天枪影,在身周织成层层枪幕,拼尽全力抵挡那无穷无尽的剑光。可他的枪速终究慢了一筹——每一息他只能刺出五千枪,而苏清鸢的四只手臂,剑速却达一万两千八百,可惜剑力方面逊色不少,往往每两剑,才能扛住卫御道一枪。
但那多出的二千八百剑便如附骨之疽,穿透枪幕的缝隙,斩在他的护体罡气之上。
罡气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道道细密裂纹。卫御道的面色微白,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血液。
他左肩的甲胄已被斩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右肋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金色劫火仍在伤口边缘燃烧,灼得他气血翻腾,真元运转都变得迟滞凝涩。
他不得不退。
暗金战枪横扫,将身前数十道剑光震散,借力向后飘退百丈。
他的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笔直的气痕,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卫御道随后又狼狈地退入天岳郡城上空,进入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城防法阵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苏清鸢的剑光追至光幕边缘,被那层淡金光幕层层挡下。
剑光与光幕对撞的瞬间,炸开无数团金暗交织的毁灭光球,光球炸裂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却被光幕尽数吸收、消解。
苏清鸢收剑,悬于虚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城池。
她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悬在那里,身后八轮神阳缓缓旋转,八只金乌盘旋翱翔。那股剑威如实质般压下,笼罩整座天岳郡城。
城内所有三品以上的楚军高手,都只觉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悬在头顶,如利刃抵喉。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踏出城防法阵半步。
那漫天金色剑光便会在瞬息间将他们斩成齑粉。
没有人敢出城应战。整座城池的强者,都被那一道纤细的金色身影死死压制在光幕之内。
卫御道落在城墙上,他面色铁青,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苏清鸢。
半个月前他的战力还胜过苏清鸢一筹,可现在,随着沈天的金阳亲卫数量急剧增长,苏清鸢的战力也与日俱增。
卫御道估测沈天的符兵数量,很可能超过一万六千人,否则无法解释此女暴增的功体与力量。
卫御道又看向城外那片正在推进的暗金森林,看着那些八剑齐挥、所向披靡的玄橡树卫,看着那二十万结阵杀来的镇北精锐,还有那尊悬于虚空的不死神凰。
前方二层防线崩溃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更快。
二层由九十万大军、十七座军堡组成的防御体系,在镇北军的攻势面前竟如沙砌般脆弱。
三千玄橡树卫如移动的城墙般推进,八柄重剑齐挥,所向披靡!楚军二层防线的堡墙更在那赤金火羽的轰击下摇摇欲坠,
守墙的将士成片成片地倒下,要么被火羽直接击中化作焦炭,要么被那树卫重剑摧枯拉朽的斩杀。
卫御道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苦涩与不甘:“传令——所有龙力砲弩,集中轰击!目标——玄橡树卫!告诉下面,不要节省砲弹,有多少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