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位二品副将闻言面色骤变,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急促:“大帅!这是我们最后的手段!这些龙力砲弩是我们费尽心力才集结起来的,一旦开火,砲位全部暴露,若不能一举击退敌军,后果不堪设想——”
“我何尝不知,”卫御道没有看他,摇了摇头:“一旦二层防线被破,所有砲台的位置都将暴露在对方法师的观测之下,届时便是想开火,只怕也没机会。”
他右手抬起,猛力一挥:“传令——开砲!”
号角声起,令旗翻飞。
下一瞬——三百五十道沉闷的巨响同时炸开!
三百五十台龙力砲弩同时怒吼,砲身猛烈后挫,砲口迸发出的火光将整座城墙映照得一片赤红。
三百五十枚特制的精金砲弹撕裂虚空,拖曳着刺目的尾焰,似流星般划过天际,在虚空中划出三百五十道璀璨的弧线,砸入那片正在推进的玄橡树卫阵列!
砲弹炸开的瞬间,一团团直径数十丈的毁灭光球在阵列中轰然绽放。
光球所过之处,玄橡树卫的护体罡气剧烈震颤,暗金色的树皮被炸得龟裂、剥落、迸溅。有的玄橡树卫被砲弹直接命中树干,那粗如殿柱的躯干竟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木屑四溅;有的被砲弹击中根部,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将周围数十名镇北军将士压在身下;更有数株被连续命中,护体罡力承受不住那毁灭性的冲击,轰然崩碎,整株树干从中断裂,似山岳般砸落尘埃。
第一轮齐射过后,第二轮紧随而至。三百五十枚砲弹再次呼啸着划破天际,在玄橡树卫阵列中炸开。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卫御道下达的命令是不要节省砲弹,有多少打多少,那些砲手便真的不再顾忌。砲弹如暴雨般倾泻,一波接一波,一轮盖一轮,在城墙上空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玄橡树卫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
它们不得不在那密集的砲火中停下脚步,以枝干护住核心,以重剑罡力硬扛前赴后继的砲弹,推进的速度骤降,阵型也开始变得散乱。
城墙上的楚军将士见状,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便在此时——战场左侧变化陡生。
二千八百株大力槐,在数百位随军法师的神行术加持下快速移动。
它们庞大的身躯竟轻盈如燕的快速移动。不过十数息,便向前推进了七百步。
它们停在了新的位置上。
然后——抛射。
二千八百株大力槐的枝干猛然向后弯曲,如二千八百张拉满的巨弓。随着一声沉闷的嗡鸣,二千八百枚精金砲弹同时脱手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二千八百道气势磅礴的弧线。
单以距离而论,这些精金砲弹的抛射弧线确实够不到城墙。
大力槐的力量虽强,却终究受限于距离。
若是平时,这些砲弹只会砸在城墙前方七八步的空地上,徒劳无功。
可就在此时,北面天际一阵狂暴的罡风正呼啸而来。那风来得极快、极猛!
其风势之强,不但令山石飞卷,草木摧折,甚至连虚空都被撕扯出细密的涟漪波纹。
罡风裹挟着那二千八百枚精金砲弹,如一只无形有质的遮天巨手,将那些正在下坠的砲弹凌空托起。
砲弹的弧线被强行改写,从下坠转为上扬,从上扬转为平飞,从平飞转为加速俯冲——二千八百枚砲弹气势凶狠,直扑城墙后方的龙力砲弩阵地。
“怎么可能——!”二品副将瞳孔骤然收缩,面色惨白。
这是什么法术?
他想要下令拦截,可那二千八百枚砲弹来得太快——快到他的声音刚从喉咙里迸出,砲弹便已呼啸着砸至城防法阵上空!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震在城墙上空炸开。那二千八百枚精金砲弹如暴雨般砸落在淡金色的光幕之上,每一枚都重逾千钧,砸得光幕剧烈凹陷、扭曲、变形。
光幕表面,无数道细密的涟漪同时荡开,如暴雨击打湖面,波纹层层叠叠,疯狂扩散。
一层、两层、三层——城防法阵的三十六重光幕在砲弹的持续轰击下开始层层崩解,寸寸龟裂。
金色的符文碎片如雨般簌簌飘落,尚未落地便在后续的冲击波中化为虚无。
然而法阵终究是安国级!那精金弹幕虽气势磅礴,可其中大多数砲弹在光幕中炸成漫天碎片,精金碎屑如金色的冰雹般四面飞砸,激起层层涟漪后无力滑落。
只有百余枚角度最刁、风势最猛、恰好击中光幕薄弱节点的砲弹,才真正撕裂了法阵的屏障,狠狠砸入城墙后方的砲台阵地之中。
一座箭楼被直接命中,高达数十丈的楼体从中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塌,碎石瓦砾如雨倾泻。楼顶的龙力砲弩连同砲手一起坠落,在轰隆巨响中化作废墟。
另一枚砲弹砸入乙号砲台的中央,炸开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台龙力砲弩掀翻在地,砲身扭曲变形,砲手被震得七窍喷血,倒飞而出。
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城墙映照得一片血红。硝烟弥漫,碎石四溅,惨叫声与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在城墙上方回荡不息。
然而城防法阵的核心并未被击溃,片刻后,那些被撕裂的光幕一层层修复、弥合。金色的符文重新亮起,崩碎的屏障重新凝聚。
残存的龙力砲弩不得不紧急更换方位。
将士们冒着仍在坠落的碎石与燃烧的火雨,肩扛手推,将一台台沉重的砲弩从被摧毁的阵地上拖出,沿着城墙上尚未完全崩塌的通道,朝第二、第三阵地转移。
便在此时,卫御道身侧的那位副将猛地抬头。
他死死盯着东面方向,咬牙切齿:“是霹雳神刀徐行之!这个混账,居然投靠了镇北侯,真是无耻之尤!”
卫御道顺着副将的目光望去。
东面战场,那座扼守偃月防线东段的十三号军堡正被战火吞没。堡墙已多处崩塌,赤红的岩浆从裂口中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山体。
堡顶那面绣着‘楚’字的军旗早已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镇北军的暗金战旗,在灼热的晨风中猎猎招展。
昔日的大楚邪修榜第五霹雳神刀徐行之悬于军堡上空,一袭青白法袍在狂风中激荡翻飞。
这位正在全力催动他的一品符宝天棱雷刀,从虚空砸落,瞬时一团直径千丈的青白雷球自空中炸开。
雷球中无数道电弧疯狂肆虐,如千百条青白雷蛇同时暴起,朝着堡墙上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楚军将士倾泻而去。
雷光所过之处,无数血肉之躯在电弧的撕扯下化作焦黑灰烬。
孙无病则立于军堡正门前。
他显化四十丈通臂神猿妖体,气势如战神降世。
随着孙无病长棍横扫,那面以玄铁浇筑、厚达数尺的堡门从中断裂,碎片如炮弹般激射,将堡内仍在抵抗的守军成片砸倒。
二人身后的镇北军将士如潮水般涌过堡门,涌入军堡内部。他们分成数百支小队,沿着堡内的甬道、阶梯、暗室逐层清扫残敌。
楚军的惨叫声则此起彼伏,鲜红的血液从堡墙上汩汩流下,汇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
而在军堡北侧的虚空中,六道身影正狼狈逃窜。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正是大楚晋州总兵毛舜。
此人面色惨白,嘶声厉喝:“撤——!快撤——!”
这位晋州总兵的遁速催动到极致,转瞬间便已掠过数百丈距离,五位副将紧随其后,都神色惶惶似惊弓之鸟,朝着城墙方向仓皇飞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