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大楚皇京以西十三万里,沧浪山脉。
这片绵延万里的古老山峦终年云雾缭绕,山势险峻如刀削斧劈。
而在山脉最深处,一座被层层禁制笼罩的隐秘洞窟之中,两道身影正盘膝对坐。
帝鲲此刻以人形显化,祂一袭玄黑长袍,身形修长,面容方正。
这位正凝神催动身前悬浮的那团混沌光影——太初镇界图。
白帝则位于祂对面三尺处,这位一袭银白战甲,面容冷峻如霜。
祂右手虚按,无数道银白剑光如丝如缕,渗入那团混沌光影之中,一层一层地剥离着外围的禁制。
那剑光细如发丝,却蕴含着切割规则、斩断因果的至高道韵,每一次切入都精准到毫巅。
两个多月来,二人藏匿于此,日夜不休地联手破解,已将图外禁制磨去了近三成。
洞窟四壁铭刻着层层叠叠的遮蔽阵纹,那是帝鲲以其吞天噬地之力布下的‘归墟吞元大阵’,将内外所有异常气息隔绝,吞噬!
便是先天知神的天视之法扫过此地,也只能看见一片空空荡荡的山腹,察觉不到半分异样。
然而此刻,帝鲲那微眯的眼眸骤然圆睁。“白帝——走!”
祂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含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白帝亦面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收回剑光,左手虚抓,将太初镇界图裹入袖中,右手长剑出鞘——那是一柄通体银白、剑身流转的道韵似能切割万物,穿刺万物!
此为祂重聚真灵后,采诸界精金炼造的佩剑,名为‘太白孤锋’!
二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暴起。
帝鲲右手虚按,吞噬之力将笼罩洞窟的禁制瞬间抽空,白帝剑光横斩,一道银白匹练将山腹从中劈开。
两道流光一左一右,自崩塌的山体之中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朝沧浪山脉之外疾遁而去。
可二人还是迟了一步!
八股凌驾于万神之上的恐怖意志,从四面八方同时降临。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方圆三万里的虚空彻底化为混沌,八道神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将整座沧浪山脉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尽数封锁。
那力之权柄似山岳倾覆,阴之权柄似九幽玄冰,雷之权柄如天罚降临,火之权柄如焚天之怒,穷奇的凶煞、梼杌的混乱、九婴的毁灭、天吴的音杀——八股御道级的毁灭洪流,在一息之内便反复轰击了不下十二万次!
八神王的围杀令天地崩塌,数万里虚空呈环形向内塌缩,沧浪山脉成片成片地化为虚无。帝鲲与白帝首当其冲,护体神光在第一时间便被撕得千疮百孔,暗金神血自无数伤口中迸溅而出,将崩塌的山峦染成一片凄厉的金红。
帝鲲猛地咬牙。祂的身形开始疯狂膨胀——顷刻间千丈、万丈!
祂玄黑长袍寸寸崩碎,清癯面容扭曲变形,鳞甲自皮下翻涌而出,羽翼从脊背撕裂伸展。
不过万分之一息,那尊三十万丈的巨鲲法相便横陈于破碎的山峦之间,周身漆黑鳞甲在御道洪流的轰击下大片大片地崩碎剥落。
祂张开巨口,吞噬之力如黑洞般疯狂旋转,将那些轰入体内的神力层层消解、吞纳——可八大神王的攻势太过密集,祂吞噬了一波,便有十波同时涌入。
白帝的剑光快到了极致。每一剑斩出,都有一股御道伟力被劈开、斩断、湮灭。
祂以‘太白孤锋’在身前交织成层层剑幕,那剑幕凝练到极致,却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道道细密裂痕。
万分之一个呼吸——剑幕崩碎。
无数道御道伟力穿透缝隙,狠狠轰在祂的神躯之上。
银白战甲寸寸龟裂,左肩粉碎,右肋贯穿,腰腹、双腿、后背——一瞬之间,上千道伤口同时迸发。
便在此时,天地再变。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抗拒的意志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万妖元皇的烛龙法相映彻虚空——那道巨龙虚影高达五十万丈,通体漆黑如墨,龙鳞之上天然生成无数道细密的时序纹路。
祂的双眸一睁一闭。睁着的那只眼迸发出璀璨的金光,如烈日当空——金光所过之处,时间的流速骤然狂暴,万事万物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腐朽、衰败、化为齑粉。
闭着的那只眼周围幽暗如渊,似永夜降临——夜幕笼罩之处,时间陷入绝对的停滞,万物凝固如琥珀中的飞虫,连思绪都被冻结。
而在这昼夜交替之间,还有更加恐怖的力量在涌动。
那巨龙虚影周身荡开一圈圈半透明的涟漪,每一道涟漪都是一段岁月的具现——有的涟漪所过之处,帝鲲与白帝的伤口倒退回未受伤之前的状态,却在下一瞬被另一道涟漪拉扯至更加惨烈的溃烂;有的涟漪让祂们的神念感知时而迟滞如龟爬,时而快到令元神几乎崩裂;更有无数道细密的时序碎片如暴雨般激射,每一道碎片都是一段被强行撕裂的时间线,要将二神的神躯拖入不同的时序节点,永世不得重合!
帝鲲的身躯猛然一僵。
烛龙对时间的篡改极其霸道,帝鲲的每一道伤口都在不同的时间流速中反复撕裂、愈合、再撕裂;祂的每一缕神念都被扯入不同的时序碎片,过去、现在、未来被强行割裂;祂的三十万丈巨躯,左翼处于加速万倍的时间流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剥落,右翼却陷入近乎停滞的泥沼,连一次最轻微的振动都需耗费几个弹指的光阴。
祂拼命运转吞噬之力,试图将那侵入体内的时序乱流吞纳消化——可那些时序碎片无穷无尽,祂吞噬了一缕,便有千百缕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
白帝亦在同一瞬间遭受重击。
祂的剑光在烛龙的造化伟力面前,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滞涩——被周围的时间困锁。
一道本该在瞬息间斩出的剑光,被拉长至如同经历了一昼夜;一道本该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却被时序乱流撕扯得支离破碎。
祂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次出剑、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凝聚神力,都在不同的时间流速中被扭曲、被拉长、被撕裂。
白帝面无表情的再次出剑,这一次却是神通!
第一剑——‘孤虹贯日’。
一道银白剑光横贯天际,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
它无声无息,斩出的瞬间便已贯穿苍穹。
那剑光之中蕴含的切割道韵,竟将那些缠绕而来的时序乱流层层斩断,将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岁月涟漪一一劈开。
八大神王交织的死亡罗网,在那道剑光面前如纸糊般脆弱,被从中斩开一道笔直的裂口。
裂口边缘光滑如镜,连时序的流转都被斩出短暂的裂隙——那是连时间本身都无法弥合的剑痕!
剑光余势不衰,直直斩向万妖元皇的烛龙法相,将那只睁着的金色眼眸迸发的烈日光华也劈出一道细密的裂痕。
万妖元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而仅仅这一瞬的迟滞,白帝第二剑已紧随而至。
那是白帝的至高神通——斩月吞星!
万丈剑光自白帝剑锋倾泻而出,如九天银河倒悬,似无尽星海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