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被切割、被斩断、被吞噬——虚空被切成碎片,时序被斩成乱流,因果被劈成齑粉。
那剑光之中蕴含的剑意,分明已超越了御道的极限,触及了更加根源、更加不可抗拒的层次。
八大神王的第二波轰击撞入这道剑光之中,便如雪遇沸汤,层层消融、湮灭、归无!
力神的拳罡被斩成虚无,阴神的玄冰被劈成碎屑,雷神的雷霆被绞成乱丝,火神的烈焰被剑光破开斩灭再无半点狂猛气势。
穷奇、梼杌、九嬰、天吴——八股御道伟力,竟在这一剑之下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帝鲲眼中精光暴射。
祂毫不犹豫地催动太虚扶摇神通,巨鲲法相骤然收缩凝聚——鳞甲褪去,羽翼生出,巨鹏之形再现于世。
祂将那剑光开辟的缺口又撕开三分,身形裹挟着白帝,化作一道漆黑流光,从那缺口中穿出,头也不回地朝虚空深处疾遁而去。
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时序碎片被撞得粉碎,那些尚未完全闭合的御道封锁被强行撕开——转瞬便消失在茫茫混沌之中,连神念都无法锁定其去向。
整座沧浪山脉已彻底化为虚无。
原地只余一个直径数万里的巨大空洞,混沌乱流如怒龙般奔涌,时序的碎片如破碎的镜面般在虚空中缓缓飘浮、明灭。
八大神王的身影在空洞边缘缓缓凝实,面色皆阴沉似水。
片刻之后,两道光芒自虚空中同时显现。
左侧化作一只遮蔽半片天穹的巨大眼眸,星璇流转,正是先天知神的真身;右侧莹白如玉,背生双翼,卦象光影萦绕,正是妖神白泽。
先天知神那双星璇流转的巨眼缓缓转动,搜寻白帝与帝鲲逃遁的痕迹。
祂忽然眼神微动,扫向虚空某处。
那里有一道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强大的气机正静静潜伏,与周遭的混沌气流几乎融为一体。
“天德?”
知神冷笑一声,没有理睬,继续催动天眼神通,银白眸光如无形利刃,继续追索那帝鲲与白帝。
先天火神此时却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他方才收到了杀神的遥空传信。
一条伪官脉吗?
他眯了眯眼,随即抬眸望向对面的万妖元皇,以及那位妖皇身后若隐若现的四位妖神王。
万妖元皇负手而立,眉头也紧紧皱起。
方才他收到了凡世急报——天岳郡失守,大楚北境防线彻底崩溃,镇北侯府大军已趁势西进,整个北原行省岌岌可危。
更麻烦的是青丘狐族起兵,青丘战王展现出远超往昔的神品战力,大楚东北已近乎糜烂。
“麻烦了!”万妖元皇眉头大皱,也看向天德帝潜伏的方向。
这个天德帝固然是个祸患,那个镇北侯沈天却也不遑多让。
祂能感应到楚国一侧的人族气运,正在向此子身上聚集。
※※※
同一时间,神狱六层。敕神遗宫东侧一万六千里,魔月岛陆。
这座呈弯月之形的巨大岛陆通体暗灰,地表遍布陨坑与裂谷。
岛陆上空,那面黑底红纹的血色王冠旗在血云翻涌的虚空中猎猎招展,从东端一直绵延至西端。
从魔月岛陆向东延伸,宽达千里的战线上,数以万计的战舰如乌云般铺展开来。
幽骸战舰、虚天战舰、还有血浮屠舰——三种庞大战舰呈雁翎阵排开,舰首巨砲高昂,舰身两侧弩口森然密布。
舰体表面符文流转,魔焰喷吐,将整片虚空映照成一片幽蓝与暗紫交织的诡谲光海。
舰群之后,各种运输船与辎重船密密麻麻,总数也不下万余,呈锥形阵排列,从魔月岛陆一直延伸到虚空深处,绵延数千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舰群下方,一千五百万神劫军与虚世联军排列成一个个方阵推进,他们甲胄鲜明,战戟如林。
诸军气血贯通之下,一道道冲天的血色光柱在军阵上空交织成一片覆盖方圆数千里的庞然血图。
那股浓郁到近乎液化的杀意凝如实质,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一片暗红。
黑旗战王立于旗舰舰首,玄黑战袍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这片绵延千里的庞大战场,眼中满是疑惑。
自十月以来,神劫军对六层东部的攻势忽然变得异常顺畅。
玄骨岛陆,预计需耗时一月方能攻克,结果三天便拿下;血渊列岛,他原本准备了三十万伤亡的预算,结果守军在开战前一夜间撤得一干二净。
沿途众多势力,还有这些势力背后的魔主,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像样的抵抗,几乎是任由神劫军攻占了那些岛陆。
不,不只是没做抵抗那么简单!
黑旗战王能感觉到,那些魔主甚至是在有意配合——大多都是提前撤走精锐,只留老弱残兵虚张声势;还有高层魔将暗中传递情报,将周边势力的布防虚实一一告知;更有几位妖魔君王直接派遣使者前来,主动献上领地、交出军权,姿态恭顺得近乎卑微。
他活了两百多年,从未见过这等咄咄怪事。
主上的声威竟已强盛至此了吗?
便在此时,一道暗红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立于旗舰舰首的桅杆顶端。
那正是神劫主!
祂戴着血色面具,负手而立,眸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向东南方向。
那里,一座巍峨到难以形容的巨大建筑正静静悬浮于虚空深处。
正是敕神遗宫!
这座曾经统御诸天的第一代九霄神帝的宫殿,即便沉睡了百万年之久,仍旧散发着令天地颤栗的煌煌威压。
宫殿方圆不知几千里,通体以混沌青玉砌成,殿身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那是敕封之力的根源烙印,是天地规则的至高显化。
而在敕神遗宫附近,密密麻麻地铺展着无数营帐与军堡。
从东、南、西三面将敕神宫团团围住,营帐连绵数千里,旌旗蔽空。
那是诸魔主辖下的大军,总数不下三千五百万。此刻他们正静静地屯驻于营地之中,既未进攻,也未撤退,就那样沉默地列阵,宛如一面面无声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