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愿护主,而是根本护不住——那漫天的金色戟影,任何一道都足以将他重创。
他是惜命之人,数十年的谋划可以重来,命却只有一条。
恭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骇,继续往午门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遁速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淡金色的残影,那枚纵地金光符的力量还未完全消散,仍托着他风驰电掣般越过重重殿宇。
可那道金光比他更快。
恭王刚掠过午门门楼的檐角,便觉身后一股灼热至极的气息如附骨之疽般追至。
他回头一瞥,只见那轮煌煌大日已追至午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逼近——大日所过之处,殿宇的琉璃瓦成片熔化,赤红的岩浆顺着屋檐流淌而下,汉白玉栏杆在高温中龟裂、剥落、化为齑粉。
恭王咬牙,将一身气血催至极限,拼尽全力朝午门冲去。
只要退到了含元殿,便可借助皇元神极大阵的中枢之力,调动整座京城的防御法阵抗衡此人——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落在午门城楼之上,双手结印,便要引动阵枢。
然而他的手指刚触及阵枢的符纹,那轮大日已至身前。
金光之中,那道三头六臂的身影同时斩落六柄神戟,每一戟都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纯阳之力,一息之间竟达三万九千击!
恭王拼尽全力催动玄黄护体罡,将双手交叉挡在身前——他的双臂上戴着神品符宝‘玄龟护臂’,足以硬撼超品强者的正面轰击。
可那漫天戟影落下的瞬间,玄黄护体罡如纸糊般破碎,六声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恭王的双臂护臂寸寸龟裂,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出,口中狂喷鲜血,重重砸在午门城楼的墙壁之上,将那以青罡石垒砌的墙体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凹坑。
他滑落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围的禁军将士见状,纷纷挺枪拔刀,便要上前护驾。
数千禁军甲士同时催动气血,在城楼上结成军阵,战戟如林,盾墙如壁,朝着那道金色身影压去。
可他们刚踏出三步,便觉眼前景象骤然变幻——那金色的大日不见了,那道三头六臂的身影不见了,甚至连午门城楼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迷雾,迷雾之中,无数狐影浮现,或立或卧,或奔或跃,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每一双狐瞳都幽幽地盯着他们,散发出惑乱心神的诡异波动。
青丘战王悬于后方虚空,双手结印,九尾虚影在身后舒展摇曳。
他望着那道立于午门城楼上的金色身影,金色的眸中满是惊叹。
这个孙女婿,以一己之力闯入大楚皇京,欲在皇宫之内,万军之中、众多妖神的眼皮底下,斩杀大楚的嗣皇帝——此等胆魄,此等气魄,别说他数百年岁月中从未见过,便是史书中也从未看到过记载。。
他深吸一口气,将九尾幻术催至极致,银白迷雾愈发浓稠,将那些禁军将士牢牢困在幻境之中。
而此时在天坛方向,十二位坐镇皇京的符阵大宗师正拼命催动皇元神极大阵的残余,试图凝聚法阵之力援护恭王。
他们分列天坛的十二地支方位,各持一面阵旗,口中念念有词,淡金色的阵纹在他们脚下蔓延、交织、汇聚,化作一重重巨大的符文巨环,显化于沈天上空。
沈天心生感应,身后那轮煌煌大日骤然迸发出比之前璀璨十倍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的虚空瞬时被无量光热填满,那光芒炽烈到极致,将整座皇京的夜空映照得一片炽白;那热浪霸道到极致,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蒸腾,发出尖锐的嘶鸣!
天坛方向,十二重符文巨环才刚显化,就被那暴涨的光热冲击得剧烈震颤,龟裂!重接一重地崩碎瓦解!
沈天此时六臂齐振,三对大日神戟朝身后虚空斩击。
那一瞬间,三千道金色戟芒同时炸开,如暴雨倾泻,如天河倒悬,铺天盖地地斩向天坛。
戟芒所过之处,那正在崩溃的符文巨环如纸糊般被撕成碎片。第五重、第六重、第七重——戟芒斩入其中便将其从中央劈开,碎裂的阵纹如漫天金色萤火飘散,尚未落地便被余焰灼成虚无。
第八重、第九重、第十重——戟芒余势不衰,将那些正在凝聚的阵纹层层绞碎,连带着天坛上的青石地面都被犁出无数道深可见底的沟壑,碎石四溅,烟尘冲天。
十二位符阵大宗师同时闷哼,七窍渗血,他们拼尽全力维持皇元神极大阵,试图汇集力量镇压沈天
青丘战王却在此时出手。
他双手结印,九尾虚影在身后舒展摇曳,一股无形无质的幻惑之力如潮水般涌向天坛,将那十二位符阵大宗师残存的意识层层缠绕、模糊、扭曲。
这些修为一二品的符阵大宗师竟被同时影响,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混沌,再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更遑论催动阵法。
恭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双臂已废,只能以残存的气血催动护体罡气。
他抬起头,看见那道三头六臂的金色身影已至身前,那双燃烧赤金色火焰的眸子杀意酷烈,如视死物!
恭王的嘴唇嚅动,想说什么,却根本没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便在此时,四道神光自皇宫深处遁至!
玄蟹、山挥、孟极、孤云——四位妖神终于赶到。
祂们本是奉命镇守皇京、威慑四方,此刻感应到那轮大日的恐怖威势,不得不全力出手。
玄蟹最先扑至。那尊通体暗金的巨蝎,双钳如天柱般横扫而至,钳锋之上缠绕着撕裂万物的毁灭罡气,祂的身躯在扑击的瞬间膨胀至万丈,遮天蔽日,将整座午门与大半皇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山挥紧随其后,双拳捶胸,仰天长啸,两道土黄色拳罡如山岳倾覆,将金光四周的虚空层层封锁。
孟极张开巨口,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自喉间喷涌而出,要将那轮大日连同周遭的空间一同封印于永恒的黑暗之中。
孤云身形飘忽如烟,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云雾,从四面八方朝那道金光渗透而去。
四位妖神联手,从四个方向同时轰至。
沈天一身哂笑,三对大日神戟同时爆发万道金色戟影铺天盖地地斩出!
十只金乌也迎了上去,分作四队,各守一方,三只迎向玄蟹,三只扑向山挥,两只拦截孟极,两只缠住孤云。
玄蟹的双钳在戟影中瞬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暗金钳甲开始崩裂,熔化、剥落、蒸发!
祂闷哼一声,双钳猛然收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这铺天盖地的斩击中挣脱。山挥的拳罡在戟影中寸寸崩碎,双臂被灼得焦黑,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骨骼。
孟极的封印幽光被戟影逆流而上,直直斩入祂的口中,凄厉的嘶吼响彻夜空。孤云的极寒云雾被高温蒸发成虚无,化身被戟芒扫中,大半云雾瞬息消散。
四位妖神的联手拦截,在那漫天戟影与十只金乌的冲击下支离破碎,连一息都未能撑住。
金光之中,沈天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恭王的眉心轻轻一划。
一道金色的光,自那指尖激射而出。
那光细如发丝,无声无息,却让整片虚空的时序都为之一凝。
恭王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金光的轨迹,能看见它在太虚时序中拖出的细微涟漪
他想要闪避,想要抵挡,想要呼喊——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金光穿透了他的眉心!
恭王没有剧痛,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只觉眼前一黑,意识便开始模糊、涣散、消散。
他的身躯僵在原地,保持着抬头的姿态,眼眸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如熄灭的烛火。
最后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响起,却字字清晰,震荡他心神:
“这一指,为你别府下那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位冤魂!”
恭王的身躯轰然倒地。他的双眼仍睁着,瞳孔中倒映着那轮渐渐收敛的金色大日,倒映着那片被光焰映红的夜空。
他的面容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茫然——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死。
而此时皇京城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