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坠落的那一瞬,恭王的面色一片煞白。
那道自北方天际俯冲而来的煌煌大日,其光焰之炽烈、气势之霸道,都远远超出凡人的层次。
恭王的武道虽然只有一品,却也能感受到那金光中蕴含的神品武意,还有那焚尽万物的决绝杀意——且是牢牢地锁定了他。
恭王的脊背,不由自主的绷紧。
那是猎物被天敌盯上的本能恐惧,是凡人面对天灾时的无力与绝望。
他的双腿仿佛被钉在原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陛下速退——!”
汪荃的厉喝如惊雷炸响,将恭王从那股恐惧中惊醒。他踉跄后退,险些被城墙上的砖缝绊倒,几名内侍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的挣扎甩开。
汪荃自己也在后退。
他本以为沈天救走卫御道后便会退去,却万没想到此子竟敢杀个回马枪,且是直直闯入皇京、闯入玄武门前。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锁定恭王的杀意,竟也分出了一部分——死死的锁住了他!
这个沈天,正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寻觅捕捉所有击杀他的机会!
汪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活了数百年,经历过无数风浪,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清晰的死亡预感。
那道金光中的杀意,让他毛骨悚然!
那是赤裸裸的宣告——今日你只要露出丁点破绽,有一点可能,他就必死无疑!
汪荃不敢赌,也不能赌。
汪荃的身形疾退,同時右手探入袖中,那幅天罡两仪万剑图已握在掌中。
铁虎战王与碎灭战王则同时身躯前移,挡在恭王身前。
铁虎双拳齐出,两头长达千丈的金色猛虎自拳罡中凝形,咆哮着扑向那道坠落的大日。
虎爪撕裂虚空,虎口张开时竟有吞噬天地的威势,那是他以庚金之气凝练的至高神通——神虎天罡!
碎灭战王则身形一晃,手中奇形战戟化作漫天灰白戟芒,在恭王身前织成层层叠叠的死亡罗网。戟芒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割出无数细密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蕴含着将万物碎灭的霸道道韵。
可金光未至,那些虎形拳罡与戟芒便已开始扭曲、崩裂。
竟都被那轮大日散发的光热从根源处瓦解、蒸发、归无。
金虎的身躯在半空中便开始熔化,金色鳞甲剥落如雨,虎口张开的吞噬之力在纯阳之火面前如纸糊般脆弱。戟芒更是连金光都未能触及,便在高温中寸寸崩碎,化作缕缕青烟飘散。
两位战王的联手拦截,在那轮大日面前,竟连万分之一个呼吸都未能撑住。
金光继续坠落。
便在此时,那金光后方,现出一尊高达三百丈的巍峨金人!
金人身披玄金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五官与沈天一般无二,含着俯瞰苍生的漠然与威严。
金人脑后,十轮赤金神阳呈环形排列,缓缓旋转,每一轮都炽烈如真实大日,光芒万丈,热浪扭曲虚空。
十轮齐出的瞬间,整片夜空天穹都被映照得一片金红!
而那十轮神阳之中,十只造化金乌振翅飞出。
它们翼展百丈,通体赤金,羽翼间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三足踏虚,每一足都如天柱倾覆。
金乌齐声长鸣,声震九霄,那鸣声穿金裂石,让在场所有人心神一颤——那是太阳之灵,是纯阳之道的化身,是天地间最古老、最霸道的火焰之源。
十只金乌振翅盘旋,羽翼间洒落的金色劫火如暴雨倾泻,将周围禁军将士仓促结下的军阵与罡力层层灼穿。
劫火所过之处,不但虚空被烧裂,连那永恒流转的天地灵机都被点燃,化作熊熊燃烧的金色火海。
铁虎战王面色骤变,他不退反进,双拳再出——这一次他不求伤敌,只求以自身为盾,为恭王争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线生机。
他的身躯在瞬息间膨胀至百丈,暗金虎纹在体表疯狂蔓延,那是他将庚金之气催动到极致、燃烧本源的征兆。
然而那十只金乌只是轻轻振翅,便有无数金色劫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铁虎战王那百丈虎躯层层包裹。
劫火无孔不入,顺着他的毛孔、七窍疯狂钻入,灼烧着他的血肉、经脉、脏腑。
铁虎战王发出闷哼,护体罡气在劫火中剧烈波动,身形被迫停滞,再难向前半步。
碎灭战王却没有为恭王效死之意。
他在金光触及身前的那一刻,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朝侧方疾掠而去。
他的遁速催动到极致,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残影,堪堪擦着金光的边缘滑过。
即便如此,他的护体罡气仍被那光焰灼出大片焦黑,左臂更被一缕逸散的金焰扫中,血肉瞬息蒸发,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
碎灭战王心内一片冰凉。
这个沈天,居然强到这个地步!
刚才他只要稍微退的慢一点,便要被沈天一戟重伤。
汪荃的阵图在此时展开。
那幅天罡两仪万剑图在虚空中铺展成一面遮天蔽日的画卷,三十六尊黑衣剑傀自图中掠出,天罡两仪剑阵全力运转。阴阳两道剑流如两条巨龙盘旋缠绕,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剑意,朝那道金光绞杀而去。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汪荃不惜血本——他咬破舌尖,将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图卷之上,那剑阵的威力骤然暴涨三成。三十六尊剑傀的眸中亮起血光,
它们的剑势更加凌厉,且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疯狂。
可那十只金乌早已盯上了这片剑阵。
它们分作两群,各五只,一左一右俯冲而下。左侧五只金乌张口喷吐出五道纯阳真火,将那道阳剑剑流从中截断;右侧五只金乌则洒落漫天金色劫火,将那道阴剑剑流层层包裹、灼烧、熔毁。剑傀更是连靠近金光的机会都没有——金乌所过之处,它们的身躯在劫火中燃烧、崩解、化为灰烬,不过万分之一个呼吸便全军覆没。
仅仅万分之一息!那幅天罡两仪万剑图剧烈震颤,图卷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汪荃站在两千丈外,面色惨白如纸,七窍渗血,却仍死死捏着法印,支撑图卷展开。
他必须撑住!恭王是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布局,是他汪氏一族未来的希望。若恭王死在这里,一切便都完了。
可仅仅万分之二个呼吸后,那图卷就被斩开一道裂痕,一点金光从内透出,随即那裂痕越来越大,不无量金光撒播出来。
汪荃面色苍白,他看到图中的沈天,赫然在那轮大日内显化三头六臂之姿,六条手臂各持一柄大日神戟,戟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光焰。
那一瞬间,漫天金色戟影如暴雨倾泻,如天河倒悬,一息之间竟达三万九千击!
汪荃那幅天罡两仪万剑图根本承受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斩击,从裂口处开始寸寸崩碎,图卷碎片如蝴蝶般四散飘落,在半空中便被余焰灼成灰烬。
三十六尊剑傀的残骸如雨坠落,砸在城墙上、街道上、民居上,将整座皇京搅得鸡犬不宁。
“真知!”
但更令汪荃心惊的是,沈天的体魄与气血,竟能完整发挥出这真知级的太阳阳火之力!
汪荃面色惨白如纸,七窍渗血,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急急收回残图残骸,身形暴退,遁速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皇宫深处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