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莽莽,野域荒荒——
天顶浓云黑亮如染,乌光烁烁,竟有灼人之感。
而云下地脉苍莽,山势周环,连亘不绝,着实是一眼也望不到头,大野风号如怒,与漫漫草木尘沙搅合在一处,几有铺天盖地之势。
纵相隔甚远,亦叫人为这般天地之威所惊,要下意识避开!
当陈珩领着孔尚图等人来到元福道,出示了悬象署的诏旨,进入到斗口洞后。
他纵目摩空,而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早在卑职烈祖时候,这斗口洞中的妖魔便已有肆虐成灾之势,如今再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在陈珩不远处,一个脚踩祥云的青面神灵见状口中啧啧有声。
在感慨过后,他对陈珩客气一礼道:
“真人既临此间,那卑职便不多送了,这洞中魔氛甚重,真人还应提个小心才是。”
这青面神灵乃是奉命值守斗口洞的官吏之一,而这份差事,似是自他祖上一代代传下,已成了一门相承的世职。
在向这青面神灵谢过后,陈珩见远处几座巍峨山峰塌了半边,有滚滚江水倒灌进入,地表破碎。
而一派烟熏火燎的痕迹,可谓触目惊心,至今都未彻底消散。
因认出了这是宇宙十大真火中,那伏连疫火的气息。
陈珩目芒微微一动,也是因此多问了青面神灵一句。
青面神灵想了一想,将脑袋一拍,恍然道:
“五日之前,玄柩大天的那位束朗束真人亦是接了诏旨,来到了斗口洞,当日是卑职接待的,故而印象深刻。”
青面神灵如实道:
“而束真人修行的真火正是伏连疫火。
前番他与真武山的崔矩崔真传斗法时,卑职亦在旁观看,亲眼见识过这门疫火的厉害!”
玄柩天,束朗?
陈珩闻言微微颔首,未多说些什么。
而青面神灵虽好奇这些大天英豪为何要来斗口洞公干,但他也知此事远不是自己能过问的。
在细细说了些洞中关要后,他又是小心一礼,自小心退下。
在目送那青面神灵远去后,孔昉望向远处破碎的地表。
他刚欲挑眉开口,忽神色一动,伸手一握,便有一道苍苍青光突兀现出,凌空缠住了一个活物。
“哦?这就是础妖?”
孔冲上前一步,有些好奇。
此时被青光拖过来的,正是一头身长丈许,背生两翼,遍体生鳞的雄壮异怪。
它面目狰狞,两眼如烛,自外貌体征上倒是看不出什么雌雄之分,而在腹部还生有一张阔口,獠牙森森。
虽是被孔昉出手擒住,但这础妖因无有灵智的缘故,并不知畏惧,反倒本能扭动挣扎起来,凶相毕露,欲将孔昉身上血肉给撕下一块来。
“蔡真人无需疑惑,此妖乃是依靠吞食山精铁源来充饥果腹,一身皮膜倒是坚硬。
而那尊黄舆翁还在它们元灵中栽了几道玄术,显然是寄予厚望了。”
薛敬见一旁的蔡庆似有些不解,主动开口解释道:
“只是黄舆翁后来那设想显然未能实现,不然础妖也不会是如此模样了。
先天有缺之灵,莫说攀登大道了,便连看家护院,都不足充数,倒是可惜这份好跟脚!”
这话音方落,蔡庆还未开口,被捆住的那础妖忽身躯四分五裂。
只是眨眼间,便有数头身形较小的础妖以悍不畏死之态,朝孔昉继续杀去!
孔昉看得有趣,任凭那几头小础妖口喷乌光毒火种种,将他的护体神光打了半晌。
直至陈珩目光看来,孔昉才收了玩闹心思,随手将其碾死。
陈珩信手一招,这些小础妖的元灵便兀自闪烁明灭,透出来氤氲仙光。
不多时,便有一缕馨香扑鼻的烟气冉冉腾起,被陈珩张嘴吞下。
“看来传言非虚……这础妖血肉中的异毒已是深植了神魂当中,纵是将之炼为冲和气,亦难精纯。”
在将之炼化过后,陈珩眼底闪过一丝明悟,摇头道。
而据陈珩推测,即便是以他这等道基,若是真个吞食过甚的话,也多少会影响到真身的法力。
纵危及不到性命,但事后亦需吞服一些清障去疫的灵丹,才可驱除。
但陈珩还修有幽冥真水,自不必这般麻烦。
如此看来……
这斗口洞,于陈珩而言着实是天赐的造化,着实可遇不可求!
接下来因陈珩示意,孔尚图、薛敬以及蔡庆化光四散,分赴不同方位维系阵禁去了,只剩孔昉、孔冲侍立陈珩左右。
其中因蔡庆修为稍弱,陈珩还将遁界梭借于他,让蔡庆用以护身。
很快,因感应到生人气息,天角渐有窸窸窣窣之声隐约传来。
仅几个眨眼间,那声响便忽大了起来,汇成一片隆隆大响,犹如怒涛急涌,折木卷土,眩目惊心!
孔昉见四面八方都有础妖冲撞过来,张牙舞爪,凶睛暴突,粗略一数便有不下十万之数,俱是怒吼狂叫,似要攫人而食。
而群妖所过之处,地撼山摇,土石俱崩!
因此辈全凭本能行事,孔昉还清晰看见远处妖潮当中,一些飞遁之速稍慢些的因来不及避让,被后来的础妖活活撞杀在云头,残躯跌入尘埃深处。
赫然是还未杀至陈珩面前,就已先行减员。
“毫无章法,若不是刻意栽培,这妖类怕已绝种了罢?”
孔昉意兴阑珊摇摇头。
只是他还未出手,一道剑光忽冲霄而起,如赤虹贯日一般,不知多少础妖在这一剑下被劈个粉碎,只剩元灵仍存。
霎时间,那片乌泱泱的妖潮便空缺出了偌大一块。
如惊浪撞上了礁屿,被生生分作了两股,久不能合拢!
孔昉转目看去,似有些惊讶于陈珩这一剑的分寸拿捏。
但此刻陈珩只是微微垂眸,目中犀利精芒隐现,并未理会孔昉投来的视线。
紧接着,随陈珩脑后五色光华飞旋,又有一只巍巍大手横空探出,直冲起百丈之高。
继而五指箕张,以如驱虫豸之势,重重拍下!
……
……
满场只余杀声一片,喧杂噪耳!
眼下在斗口洞处,孔昉与孔冲俱未急着冲杀,只偶尔出手擒住外圈的一些妖魔,默契在旁戒备。
而若是他们出手稍慢一些,那些妖魔下一刻便要成了碎肉烂泥,要么被剑光切为齑粉,要么就是被离火干脆烧为焦炭,彻底形骸不存。
自进入斗口洞以来,已是过去了足足半日功夫,陈珩手中动作并未停下片刻。
而这洞中所豢的妖魔在积年累月下,也着实是无穷无尽,哪怕被陈珩杀去了这般数目,仍如潮水般涌来,势头不曾有分毫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