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刺史突发重疾?又病了?”
宫闻笙的声音带着三分惊讶、三分怀疑,以及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戚诗云原本正在洗漱,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吓得跑回了房间,生怕错过什么重大事件。
下人继续汇报:“是的,侯爷。来人说是凌晨突然昏厥,已经请了好几个大夫看,但大夫们都说看不出是什么病症。颜公子急得团团转,已经派人去请五毒教的人了。”
自古医毒不分家,一般用毒高手都是医道高手,反过来的话也一样。
听到刺史府请了五毒教的人,宫闻笙愈发诧异:“难道真的病了?”
戚诗云听出了宫闻笙的意思,主动问道:“娘,你怀疑颜刺史是装病?为什么?”
“羽衣你没混过官场,你不懂装病是大禹官员的基本能力,尤其遇到一些不好解决的事情后,装病躲过去是最好的办法。现在苗州城风雨欲来,颜刺史作为苗州刺史,压力是最大的。我若是他,也会装病,让旁人去斗就是了。”
戚诗云:“……”
她倒是懂,但九天不讲这个。九天更类似于军队,军令如山,谁敢躲以后就别想被提拔了。
和外朝这些玩心眼子的比起来,九天内部晋升还是相对纯洁的,大部分情况下,谁更能打更能干,就能获得提拔。
“颜谢之之前就病过很多次,本来不足为奇,不过这次居然用到了五毒教的人。”
说到这里,宫闻笙也有些拿不准:“婆婆,之前颜谢之装病的时候,没有这么逼真吧?”
应婆婆摇头:“没有,侯爷,颜刺史这病来得蹊跷,您说会不会是因为前几天……”
“慎言。”
应婆婆立刻住嘴。
宫闻笙眼神一闪,想到了自己之前带着一个黑箱子去找颜谢之的事情。
十万大山深处的那个黑棺中的女子向她透露自己叫颜霜,这种泼天的大事,她本来不想参与。
但是颜霜非说只要把她的消息告诉颜谢之,她就能得到重谢。
苗州刺史的友谊,宫闻笙还是想要的。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希望让永昌帝和天后一直平平安安的在神京城当二圣。
察觉到永昌帝想对她动手后,宫闻笙也想留个杀手锏当底牌。
所以,她还是去找了一下颜谢之,旁敲侧击的透露了一些内幕,但说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话,没有留下任何实锤。
朝廷内的官员都擅长春秋笔法,她这种兵油子尤其擅长,喜欢打打杀杀的文官反而这类套路会少一点。
“颜谢之好歹也是一州刺史,朝廷最有权势的十六个封疆大吏之一,不至于如此脆弱吧?”宫闻笙有些不确定。
应婆婆低声道:“侯爷,您也知道,颜谢之的身体一直不好。他能当苗州刺史,和他的个人能力没什么关系,全靠天后托举。若是天后那儿出了问题,他的问题可就大了。”
宫闻笙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
她和颜谢之合伙搭班子的时间不短了,颜谢之是她官场生涯中遇到过的实力最弱的同级别文官。
从前和她搭班子的同级别文官,实力一直在她之上。宫闻笙也是没想到,自己成了封疆大吏之后,反而迎来了一个打不过自己的文官。
只能说外戚还是关系太硬了。
戚诗云一直在听着宫闻笙和应婆婆说话,虽然很多话她听不懂,但她还是多看了应婆婆两眼。
这个白发老妪,好像深得宫闻笙信任,甚至比宫羽衣都更受宫闻笙信任。
但是之前她和宫羽衣在一起的时候,宫羽衣从来都没提过应婆婆。
她也没用他心通听到过。
可见应婆婆并不是一直都是宫闻笙的贴身心腹,甚至未必是定远侯府的家奴。
很可能是来到苗州城后新收的。
那这白发老妪为何能得到宫闻笙的这般信任?
戚诗云悄悄对应婆婆动用了“他心通”。
没成功。
这让戚诗云再次上调了对应婆婆的看重。
“实力竟然比我还强一丝,恐怕距离大宗师不远了,应该是龙虎榜级别的高手。苗州的高手,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戚诗云内心略有凝重。
九天苗州分舵舵主宇文朔很早之前就登上过龙虎榜,现在是何实力,她并不清楚。
蛊王肯定是大宗师,宫闻笙也是。
排列组合之后,她感觉己方硬实力很可能不够看。
原本还寄希望于颜谢之位高权重外加深藏不露,现在看来,可能他们还没见到颜谢之,颜谢之就没戏了。
应婆婆提醒道:“侯爷,无论如何,您还是要去看看颜刺史的。”
“这是自然,羽衣,你抓紧时间洗漱吃饭,待会我带你去拜见颜刺史。”
“好。”
戚诗云赶紧去做准备。
“和谢辞渊说一声,颜谢之重病的消息肯定隐瞒不住,一会你问问谢辞渊要不要去刺史府。”宫闻笙提醒道。
她也不怕和谢辞渊一起出现会惹人多想,到了她这个位置,什么都不干也是会被人弹劾的。
能让她立足的并不是自己多干净,而是她的实力要够硬,盟友要更强。
谢阀无疑是一个很强的盟友。
只要不公开反对朝廷,她和谢辞渊一起出现,给苗州这边的地方势力带来的就是震慑。
连山信听到颜谢之重病的消息后,也有些猝不及防。
“我知道颜刺史的身体一直不好,但是已经不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此时宫闻笙和应婆婆还没出现,戚诗云便传音道:“阿信,我方才听宫闻笙私下的说话,好像颜谢之重病很可能和她有关系,宫闻笙应该是几天前做过什么事情,把颜谢之给吓到了,她还在怀疑颜谢之会不会这么脆弱。”
连山信若有所思:“梦中那个自称颜霜的女人和我说过,她也给宫闻笙托过梦,难道宫闻笙把她的消息告诉颜谢之了?”
戚诗云眼前一亮:“很有可能,这个消息确实能吓到颜谢之,而且会让颜谢之很难做。”
连山信微微点头,毕竟不是谁都像他这样懂查案的。
而且颜谢之和颜霜毕竟是亲兄妹,不能完全从政治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在两人传音的时候,宫闻笙从内室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把狭长的弯刀,整个人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质。
她简单吃了早饭后,便主动问道:“辞渊,我要带羽衣去拜访颜刺史,你要一起去吗?”
连山信故意道:“方才羽衣也问我了,侯爷,我方便和您一起出现吗?”
宫闻笙笑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又不是什么乱臣贼子。现如今出事的只是沈阀,你们谢阀仍旧是大禹第一门阀。”
“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也略懂一些医术,或许可以帮忙看看颜刺史的病症如何。”
宫闻笙没当回事。
在江湖上厮混时间长的大侠们,都有一身医术,毕竟被打多了,久病成医。
但这种级别的医术,在宫闻笙看来根本上不了台面。
连山信看出了宫闻笙的不屑,内心有些震怒,我可是大名鼎鼎的连山大夫教出来的高徒。
连山大夫的医术,永昌帝用了都说好。
虽然他没有得到连山大夫医术的真传,但连山信有自信能帮颜谢之找到病症的根源。
……
一刻钟后,刺史府。
宫闻笙带着宫羽衣和连山信走下了马车。
朝廷的规矩是文官骑马,武官坐轿。
毕竟武官的实力更弱,这种规定体现了朝廷的体恤。
当然,很多自认为勇武的猛将都喜欢和文官看齐,骑马出行。
大禹的尚武之风,是毋庸置疑的。
从这个小细节中,连山信察觉到了一件事:宫闻笙已经没有在武道上继续精进的心气了。
宫闻笙出现后,刺史府门前的仆役立刻去府中禀报。
片刻后,一个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的男人出现在了大门前,主动迎了上来。
戚诗云低声道:“这打扮够装的。”
宫闻笙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对‘小刺史’尊重一些。”
连山信想到了戚诗云告诉他的来人的资料:
颜文远,颜谢之的独子,苗州第一官二代。但文不成,武不就,主要是武道修行天赋一般,没能在科举和武举中取得名次,只能通过恩荫补了一个官身,但没有实职。
不过他爹毕竟是苗州刺史。
而颜谢之又常年多病,精力不济,所以颜文远作为颜谢之的独子,就经常帮颜谢之处理政务。
时间一长,苗州人便称其为“小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