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来了,假设永昌帝一直都知道天后是妖神孔雀王,那永昌帝又为何让戚诗云和连山信来苗疆寻找暮鼓呢?
这是想废后?卸磨杀驴?还是假设的前提有错?其实永昌帝只不过是误打误撞,根本不知道真相?
还有,如果天后真的是孔雀王,以她执掌九天的权势和情报,肯定早就知道暮鼓所在。那她直接悄无声息解决了这件事情就好了,怎么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轮得到真颜霜到处托梦拉帮手?
另外,这个自称叫颜霜的女人早不托梦晚不托梦,怎么就在最近开始托梦了?
这背后又有什么猫腻?
应当不是针对自己来的,连山信记得很清楚,颜霜说过,在自己还没来苗疆之前,她就给定远侯托过梦。
现在又把封玄戈卷进来了。
苗州刺史颜谢之更是已经去找她了。
一个女人,把苗疆的高层几乎一网打尽。
和颜霜相比,苗疆高层有口皆碑的沈文馨就像个新兵蛋子。
真正的红颜祸水,不需要让人占任何便宜,就已经能搅弄风云了。
沈家女还得练啊。
连山信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种种疑虑。
神捕连山景澄说过,如果有一件事情你想不明白的话,为什么不问一问喜欢看书的贺妙君呢?
听人劝,吃饱饭。
于是连山信去找了贺妙君,将自己的疑惑和盘托出。
连山信说完之后,贺妙君大开眼界。
“原来妖神的正史比野史还野,野史还是太没想象力了。”
连山信有同样的感觉:“编野史还需要点逻辑,正史不需要任何逻辑。”
“小信,你现在怀疑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怀疑什么,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陛下对天后的态度。我们这些查案的,最重要的是要查清上面的想法。”
见连山信绝口不提真相,贺妙君感慨道:“小信,你还真是查案奇才,四大名捕比你差远了。”
据她所知,四大名捕还停留在查谁是凶手的境界,所以他们只能当四大名捕。
能告诉你谁是凶手,这是连山信目前的境界。
而希望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这是永昌帝的境界。
“小信,你搞错了一件事。”贺妙君提点道。
连山信精神一振:“娘,您说,我搞错了什么事?”
“陛下对天后的态度没那么重要,你也不是单纯的帝党,你朝中的根基在九天。九天强,就能托举你更强。至于陛下那边……你别真把自己当成他儿子,假的。这个雷要是爆了,陛下会想杀了你。别太指望陛下,陛下现如今对你所有的看重,都是基于一个误会,你要随时做好陛下知道真相的准备。”
连山信诚恳道:“娘,我做了,所以我创建了一心会。现在陛下想灭我的九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家女现如今都还遍布天下,这是很好的学习案例。当然,连山信不会学习她们联姻,他有更好的羁绊方式。
贺妙君道:“那就让他更不容易一点,小信,五百年前的女帝你知道吗?”
“听说过,一个想灭了九天,建新九天的疯子。”
连山信加入九天的时间不算短了,从上到下,他看到了九天对皇权的敬畏,也看到了九天对皇权敬畏的同时,从来没有放下手里的屠刀。
这屠刀对外,也对皇族。
当然,皇族体面,九天就体面。
皇族不体面,天剑那把剑也会插在公主的瞳孔里。
天医的大门,哪怕是当朝太子也无法敲开。
包括年轻一代的九天少主们,有半数手上都沾染了皇族的鲜血,他们的魄力可见一斑。
当然,你别问为什么他们手上沾了皇族的鲜血。谁敢问,信公主就敢杀人。
“女帝确实是疯子,但当年她想灭了九天建立新九天也事出有因。她说过一句话,九天上蔽天听,下旷朝野。也许九天不想造反,可九天已经有了能造反的实力。这让她如芒在背,所以才想破而后立。”
连山信语气嘲讽:“确实破而后立了,可惜破的是她,立的还是九天。”
贺妙君摇头道:“小信,我不觉得女帝错了,她只是失败了。现如今陛下想削藩,削门阀,难道你以为他不想削九天吗?”
“想肯定是想的,娘,你的意思是陛下确实想借此一事针对天后?”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站在天后这一边。”贺妙君沉声道,“你不是大禹的皇帝,用不着把国家利益放在心里。短期内,九天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天后的强大就是你的靠山。还有,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更大的靠山——‘天选’谢天夏。天后是九天的领头羊,天选是九天的图腾。一个天后也许不如永昌帝有份量,加上谢天夏,那永昌帝就要靠边站。”
连山信直奔重点:“娘,若是陛下和天后生出嫌隙,谢天夏会站在天后这边吗?”
“当然。”贺妙君回答得毫无疑问:“五百年前女帝要灭九天的时候,当时的九天一个叛徒都没有,全都站在一起和女帝干。事实上,我看过的所有史书中,在位的九天都没背叛过彼此。只有一次,还没上史书。”
“哪一次?”连山信下意识问道。
“现在的太后,不知为何,当年太后应该是没站在太上皇这边的,所以当年陛下在玄武门才会胜的那么容易。”贺妙君的语气有些疑惑,“不知道太后如何想的,若当年她站出来登高一呼,有九天支持的太上皇未必就会败。”
连山信心说这个我知道。
太后被永昌帝搞定了。
榜一大哥还是太超模了。
除了谢天夏之外,榜一大哥在女人方面好像没有败绩,太逆天了。
“陛下还在位,太后当年的行为恐怕不会写进史书里了,可惜。”贺妙君摇了摇头。
这对她这种爱书人来说,是巨大的遗憾。
于是连山信就和贺妙君分享了一下永昌帝和太后的八卦。
虽然事情涉及了永昌帝和太后的隐私,本来是不方便对外说的,但亲妈也不是外人啊。
贺妙君听完之后大开眼界:“还能这样?”
连山信也感慨道:“陛下真是个能人,长枪定江山啊。”
“在你娘面前说话注意点。”连山景澄微微皱眉。
连山信轻咳了一声:“娘,你说的我听懂了,我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可以爱天后,天后爱我吗?”
作为一个冲锋陷阵的小兵,连山信怕自己为天后拼死拼活,结果天后对他爱搭不理。
封玄戈能为女神不计代价,但连山信可不是舔狗。
贺妙君听懂了连山信的意思,笃定道:“放心,九天虽然不是什么好去处,但和外朝不同,九天很多时候不讲政治,讲人情。九天的第一代天后说过,不讲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所以九天十分护短。在九天内,江湖气息很重。小信,别怀疑天后维护九天的立场,你想想当年的姜平安。”
贺妙君前面的话并没有说服连山信,因为榜一大哥的先天媚骨太牛逼了,太后都能被永昌帝耍的改变立场,焉知天后不会?
但贺妙君举出了姜平安的例子,直接说服了连山信。
“当年永昌帝让九天追杀姜平安,若天后严格执行永昌帝的命令,姜平安早就死了。可事实上呢?九天一个都没出手。不用怀疑,这就是天后在放水。现在的天后不是太后,这么多年下来,可以确认,天后也许真的喜欢永昌帝,但她没那么蠢。她心里明白,权力是自下而上的。所以,天后一直也一定会维护九天的利益。她不保你,下面的人心就散了。”
“娘,你说的对,天后会爱我的。”
连山信放松了下来,有个负责任的领导,对下面的人来说特别重要,尤其是在要拼命的时候。
当年的九天遇到太后,确实是倒了血霉了。
在西京城,连山信领教了西京分舵舵主“黑雾刀”施远略的能力,也领教了上一代九天天禽老人为了太上皇复辟所干的事情。
可见上一代九天的战斗力并不含糊,甚至不比这一代的九天差。
可惜,他们正要死战,当时的天后降了。
站在永昌帝的阵营角度看,太后当然功莫大焉。
站在上一代九天的角度看,太后纯纯恋爱脑。
干事业的都清楚,要远离恋爱脑。
连山信原本觉得天后也是。
但被母亲提醒,他自己也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现在的天后确实比当年的太后要理智得多。
恋爱要谈,事业也得抓。
真发生了冲突,甚至事业要放在恋爱面前,比如姜平安事件。
连山信愿封天后为“理智型恋爱脑”。
用一句很时髦的话说,这才叫双强。
“爹,你有什么指点我的吗?”
母亲给出了意见后,连山信又看向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