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仿佛是这栋庞大商业机器运转时的低鸣。
赵忘秋靠在墙壁上，侧头看着身旁这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
作为同样在片场摸爬滚打过的创作者，他太懂那种感觉了——当你精心构建的世界被资本强行塞入各种不协调的积木，当角色的灵魂被数据报表切割得支离破碎，那种窒息感比票房惨败更让人绝望。
但他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导演。
他是漫威影业的第二大股东，是这间会议室里除了迪士尼之外，唯一能对凯文·费奇说“不”的人。
“我理解你的痛苦，乔恩。”
赵忘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如果换做是我，面对这种把电影当乐高积木拼凑的要求，恐怕早就把剧本摔在凯文脸上了。”
乔恩·费儒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燃，看了看头顶的烟雾报警器，又颓然地塞了回去。
“你能理解就好。杰森，我不指望你能帮我什么，毕竟你现在和迪士尼的关系比较复杂。”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半途而废的逃兵。”
“不，你不是逃兵，你是漫威影业的奠基人。”
赵忘秋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漫威。这一点，历史会记住，我也会记住。”
乔恩·费儒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谢谢。哪怕只是为了这句话，我也没白干这一场。”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转身离开：“好了，牢骚发完了，我也该回去准备辞呈了。”
“乔恩，等等。”赵忘秋突然叫住了他。
乔恩·费儒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赵忘秋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似乎在权衡着某种利弊。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
“我尊重你追求艺术自由的决定，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能不能晚一点再走？”赵忘秋缓缓说道，“至少，等到《复仇者联盟》上映之后。”
乔恩·费儒皱起了眉头，显然有些不解：“为什么？杰森，你知道的，多待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而且我现在留在这里，只会和凯文产生更多的摩擦，这对公司没有任何好处。”
“这不仅仅是为了剧组，更是为了你我的心血。”
赵忘秋站直了身体，将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乔恩，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也就不瞒你。我打算在《复仇者联盟》上映，并且票房尘埃落定之后，将我手中持有的漫威影业股份，全部转让给迪士尼。”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乔恩·费儒的心口。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忘秋，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你……你要卖掉股份？全部？”
“是的，全部。”赵忘秋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看好漫威的未来，但我更清楚迪士尼的野心。”
“凯文现在的做法虽然激进，甚至让你感到窒息，但从商业角度看，他是鲍勃和迪士尼最完美的执行者。”
“一旦我离开，漫威将彻底变成迪士尼的附庸，再也没有人能制两人的‘大一统’策略。”
乔恩·费儒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赵忘秋只是来劝他忍辱负重，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抛出了一个惊天炸弹。
如果赵忘秋这个最大的变量都要离场，那漫威真的就彻底姓迪士尼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到《复联》之后？”乔恩·费儒下意识地追问。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赵忘秋反问了一句，随后不等乔恩·费儒回答，便自顾自说道：“假话是，我想给所有的漫威影迷留下一份完美的礼物。”
“真话是，我希望用《复仇者联盟》将漫威的股价推高，然后从迪士尼身上大赚一笔！”
乔恩·费儒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这才是我了解的杰森，永远不会吃亏。”
他指了指赵忘秋，刚才那点离别的伤感和对创作的悲壮情怀，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真话”砸得粉碎。
“不过，我喜欢这个真话。”
乔恩·费儒并不介意自己被赵忘秋利用，因为他太清楚了，在这个名利场里，情怀固然动人，但真金白银的利益才是最稳固的纽带。
赵忘秋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拍了拍乔恩·费儒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笃定：
“所以，你明白了嘛，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作为执行制片人，替我把《复仇者联盟》的质量死死钉在及格线以上。”
“只有电影足够成功，我的股份才能卖出一个好价钱，你也能带着‘漫威奠基人’的完美光环体面退场。”
乔恩挑了挑眉：“这么说，你准备答应鲍勃的条件，亲自下场执导《复仇者联盟》？”
赵忘秋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是的，其实刚才在会议室，我就差点同意，只是还缺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现在，你把理由送到了我面前。怎么样，我们再合作一次如何？”
“再合作一次……”乔恩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就不怕在片场被我架空？”
“你如果有这个本事，就不会在走廊里跟我抱怨了。”赵忘秋轻笑一声，“乔恩，别人或许看不透，但我懂你。”
“你虽然嘴上说着对流水线失望，但你的骨子里，依旧对漫威割舍不下，拿它当你自己的孩子。”
乔恩·费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不得不承认，赵忘秋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
他可以忍受凯文·费奇的颐指气使，可以忍受迪士尼高层的指手画脚，但他绝对无法忍受《复仇者联盟》变成一部粗制滥造的圈钱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