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钟头后,罗伯·莱纳带着赵忘秋的许诺,步履轻快地退出了会客室。
伴随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厚重的实木门将走廊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空间里重归宁静,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商业谈判时那种紧绷的余温。
索菲亚·科波拉并没有立刻离开,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老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后,这才转过身来。
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与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染上了一丝罕见的无奈与歉意。
“抱歉,杰森。”索菲亚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只是伸手理了理米色风衣的衣摆,语气坦诚,“又给你添麻烦了。”
赵忘秋摇了摇头:“怎么会?我只是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交情,能让你甘愿给一个固执的老头子当说客。”
索菲亚闻言,微微叹了口气:“罗伯和我父亲是几十年的老友了。你知道的,老一辈人最看重面子,他求到我头上,我实在没法拒绝。”
“我懂。”赵忘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其实你不用觉得抱歉。我之前一直卡着罗伯,并不是在针对他,而是他的改编背离了原著想表达的内核。至于《怦然心动》这个项目本身……”
“说句实话,这种投资不过一千多万的小成本文艺片,在启明星影业的版图里,根本不算什么,我从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之间的氛围,随着这番坦诚的交谈变得轻松起来。
赵忘秋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别处:“对了,还没来得及正式恭喜你,凭借《在某处》拿下威尼斯电影节的金狮奖,这可是实打实的荣誉。”
“那部电影我看过了,拍得很棒,里面对现代人精神迷失的刻画,确实非常打动人。”
听到这话,索菲亚顿时眉开眼笑:“谢谢你的认可,杰森。能拿到这个奖,我也觉得很高兴。”
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还有另一件私事想和你商量。我和斯嘉丽商量过了,我打算出任罗森的教母。所以,我想听听你这位父亲的意见。”
“这当然没问题。”赵忘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马点头同意,他巴不得多几个人来疼爱自己的儿子,更何况是索菲亚这样优秀的教母。
见赵忘秋答应得如此痛快,索菲亚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紧接着,她又抛出了自己的提议:“既然这样,我打算近期举办一场小型的家庭聚会,把罗森正式介绍给我的家庭成员认识。怎么样,你能出席吗?”
赵忘秋听后,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昨天刚参加过斯嘉丽举办的派对,他已经觉得够疲惫了,实在不想再出席科波拉家族的宴会。
更重要的是,他目前并不想把罗森的存在公之于众,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
于是,他婉言拒绝道:“索菲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次聚会我就先不参加了,因为我明天就要回中国,实在抽不开身。”
索菲亚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好勉强。
“好吧,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次日清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私人航空停机坪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赵忘秋在助理的陪同下,从容地穿过VIP专属通道,径直走向那架早已等候多时的湾流G550。
伴随着舱门沉闷而严密的闭合声,外界的一切嘈杂被瞬间抽离。
赵忘秋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坐下,端起乘务长递来的柠檬水,任由飞机在跑道上平稳加速,随后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昂起机头,直刺云霄。
当飞机平稳进入巡航高度,机舱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极其微弱的白噪音。
得益于湾流G550出色的客舱增压系统,即便在万米高空,赵忘秋也丝毫感觉不到普通民航客机那种令人疲惫的耳压变化和沉闷感。
他端坐在办公桌前,翻开了一份关于国内院线排片的加急文件。
在这个移动的空中堡垒里,他不必应付任何虚伪的社交,也不必忍受长途飞行的枯燥与疲惫。
对于普通人来说,跨越太平洋的飞行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折磨,但对于他这种有钱人而言,这不过是换个地方办公,顺便睡一觉的惬意旅程。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平安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赵忘秋走出机舱时,外面正被夜色包裹。初冬的寒风裹挟着几分凛冽,瞬间吹散了长途飞行残留在身上的最后一丝倦意。
没有繁琐的等待,也没有喧闹的接机人群。一辆挂着京牌、低调却质感十足的黑色轿车早已在专属通道外静候多时。
赵忘秋在助理的引路下,径直坐进了后座。
“直接回家。”他沉声吩咐了一句,便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等车子拐入了一条隐秘的林荫道,最终停在那栋隐匿于林木深处的豪华别墅前,已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
赵忘秋轻手轻脚地推开别墅的入户门,玄关处留着一盏光线极暗的感应壁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那是刘艺菲最喜欢的味道。
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脱下沾了寒气的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保姆,刻意压低了脚步声。
然后,他仰起头,看了眼二楼的方向——主卧的窗户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得严严。
算算时间,这个点刘艺菲应该睡得正香。
赵忘秋微微放缓了呼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抬起手,对保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楼上,用极低的气音说道:“别把茜茜吵醒了。”
随后,他没有走向那间熟悉的、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主卧,而是转身走向了走廊另一侧的客房。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轻纱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忘秋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唤醒的,他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感觉到床垫微微一沉,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的温热气息,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扑了过来。
紧接着,带着震惊与狂喜的娇呼在耳边炸响。赵忘秋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脖子。
“你……你怎么回来了?!”
刘艺菲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