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连日奔波与探班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翌日天光透亮，暖阳穿透云层，浅浅铺洒在新居，驱散了庭院内盘踞不散的阴冷寒气。
吃过早饭，姚美娟主动发出邀请：
“茜茜，我要和小彤去买年货，你要不要一起去？”
张梓彤立马凑上来附和，眼睛亮晶晶的：“是啊嫂子，你还没在西安逛过吧，今天我陪你。”
刘艺菲看了眼赵忘秋，见他没有反对，当即笑着点头：“好啊，那就麻烦阿姨和梓彤了。”
三人简单收拾妥当，换上轻便外套，说说笑笑走出宅院大门。
待她们离去，赵忘秋没有选择留在家中休息，而是拿起车钥匙，独自驱车往老城区方向前行。
车子驶出崭新的住宅小区，途经整洁的新街、喧闹的商业街，慢慢驶入老城深处。
道路渐渐收窄，两侧林立的高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墙面斑驳的红砖筒子楼，处处烙印着时光的痕迹。
半个小时后，汽车平稳停在一栋老式筒子楼下。
这里是赵家早年的住处，也是赵忘秋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后来他发迹之后，全家搬入新房，这里的房子便空置了下来。
寒冬里的老楼格外安静，墙面泛黄斑驳，多处墙皮脱落，外露的水管布满锈迹。
狭窄楼道采光很差，冷风顺着通风口灌进来，裹挟着老房子独有的潮湿霉味。
赵忘秋熟门熟路踏上磨得发亮的水泥楼梯，每一步踩踏都发出轻微声响。来到四楼后，他掏出旧钥匙对准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尘封已久的房门应声打开。
厚重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旧木料、旧书本的味道，瞬间将人拉回遥远的往昔。
屋内光线昏暗，仅有一扇老式玻璃窗透进微光。墙面白灰涂层大面积发黄发黑，墙角生出浅浅霉斑，从前张贴海报、奖状留下的印子依旧清晰，只剩下空荡荡的痕迹。
靠墙摆放一张老旧木书桌，表面遍布深浅划痕，都是他年少伏案读书留下的印记，桌角放着锈迹斑斑的铁皮文具盒。
一旁是单人木板床，床架色泽暗沉，被褥早已搬走，光秃秃的床板积了厚厚浮尘。
窗边立着老式高低柜，柜门边角磨损发白，表层蒙着薄灰。粗糙水泥地面的缝隙堆满尘土，角落散落几本泛黄课本、废旧练习册与过时文具。
视线扫过屋内一件件熟悉的摆设，年少伏案苦读、清晨背书、深夜静坐的画面接连浮现在脑海。
时光匆匆，旧屋依旧，当年青涩的少年早已奔赴远方，难以言说的怅然慢慢涌上心头。
赵忘秋静静站在原地，冷风顺着窗缝涌入，搅动屋内沉寂的空气，久久不曾挪动脚步。
半晌，他回过神，记起此行的目的。
前一晚一家人围坐在餐桌闲聊时，刘艺菲随口提起，从没见过他年少的模样，想要一睹儿时照片。
这样简单微小的心愿，赵忘秋自然一口答应。
可当他在新居储物间翻找许久，才猛然想起，那本收纳着他百天留影、童年日常、校园点滴直至高中毕业的所有相片的相册，搬家时不慎遗落，一直存放在这间老屋的书桌抽屉。
为了满足刘艺菲的期待，他才专门抽空重返旧居。
理清思绪，赵忘秋走到木书桌旁，指尖轻轻扫过积灰的桌面上弯腰拉开最内侧抽屉。
滑轨年久滞涩，缓缓向外滑开。抽屉里整齐堆叠着旧试卷与泛黄笔记本，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相册。
相册边角磨损，不复当初鲜亮，整体却保存完好。
赵忘秋将相册取出捧在手中，沉甸甸的，满是岁月印记。
随手翻上几页，照片里稚嫩青涩的少年眉眼干净纯粹，和如今沉稳内敛的他判若两人。
简单确认相册完整，他不再停留。
再次抬眼环顾这间陪伴自己长大的小屋，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心中万千心绪慢慢平复。
他握紧相册，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合上尘封的屋门，顺着楼梯原路返回。
另一边，姚美娟带着刘艺菲与张梓彤穿梭在沿街商铺之间。
街上挂满红色年货装饰，行人往来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
张梓彤性子活泼，一路不停充当向导，拉着刘艺菲挨个逛女装店、首饰铺。
“嫂子，这家大衣版型特别好看，很多人过年都来买。”
“前面那家金饰铺子手艺很棒，我们进去瞧瞧？”
姚美娟不急不缓跟在一旁，眼光老练，时不时给出中肯建议。遇上合适的款式，主动怂恿刘艺菲上身试穿，遇到做工精巧的吊坠，也会停下来一同品评。
刘艺菲原本只是打算随意逛逛，架不住母女二人热情，接连试了好几套新衣，还挑了一枚线条简约的玉坠。
姚美娟执意抢着结账，几番推拒之下，刘艺菲只好道谢收下这份新年小礼物。
就这样，三人走走停停，直到临近傍晚，才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动身返程。
等车子驶入庭院，刚停稳，刘艺菲一眼就看见客厅落地窗前坐着的赵忘秋。
她快步走进屋内，冷风裹挟着淡淡的香水气息一同进门。
“我们回来啦，外面人实在太多了。”
赵忘秋放下茶杯起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购物袋上：“收获不少？”
“多亏阿姨和梓彤陪着，买到好几件合身的衣服。”刘艺菲笑着把袋子放到侧边玄关，目光扫视一圈，眼里泛起期待。
“对了，相册找到了吗？”
张梓彤听见这话立马凑上来，兴致勃勃：“我也要看，我还没见过哥小时候长什么样！”
姚美娟将买来的零食放在茶几上，顺势笑道：“我也挺好奇的。”
赵忘秋见状淡淡一笑，转身走向储物柜，取出那本深蓝色封皮相册抱到茶几上，缓缓翻开封面。
第一张便是他刚出生不久的照片，小小的婴孩裹在花色襁褓里，脸蛋圆嘟嘟的。
张梓彤当即惊呼一声：“哇，哥你小时候脸也太圆了吧！”
刘艺菲俯身凑近，指尖悬在相片上方，没有贸然触碰，看得格外认真。
一页页往后翻动，有背着书包站在小学校门口的抓拍，有运动会上穿着校服的留影，还有高中毕业那天和同学的集体合照。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轮廓和现在依稀重合，只是眼神更加澄澈，没有历经商场博弈沉淀下来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