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上学时候就这么高了。”刘艺菲指着一张中学合影,笑着做出点评,“只是和现在相比,气质差别好大。
赵忘秋随口回道:“人总要长大嘛!”
几人围坐在茶几旁,慢悠悠翻看整本相册,聊着往日零碎往事。窗外天色渐渐沉下,暮色笼罩院落,屋内暖光融融,细碎的说笑声不断回荡在房间里。
等整本相册翻阅完毕,张梓彤意犹未尽,嚷嚷着想要翻拍几张照片保存,被赵忘秋笑着拒绝。
“不行,你这丫头肯定会发到微博上,我可被人指指点点。”
“哼,小气鬼!”
兄妹二人打闹了一会儿,姚美娟忽然说道:“忘秋,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要不要去给你妈上柱香?”
客厅里的说笑声瞬间静了下来。
赵忘秋指尖轻轻摩挲相册深蓝色的封皮,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明天一早过去。”
坐在一旁的刘艺菲将他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清楚这件事在赵忘秋心里的分量,没有坐等旁人邀约,主动轻声开口。
“我跟你一起去。”
赵忘秋闻声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好!”
一夜安然度过。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一层薄雾笼罩大地,气温较之昨日又降了几分。
赵忘秋早早起身,开车前往花店挑选一束白菊,又备上几样生母生前爱吃的点心。
刘艺菲换上一身素净长款大衣坐进副驾,一路默然,目光静静落在窗外。
墓园坐落于西安城郊,道路两侧成片松柏伫立。寒冬枝叶萧瑟,冷风穿过林间,发出沙沙声响。
大年三十前来祭扫的人往来不断,山道上随处可见手持鲜花、供品的访客,人声错落交织。
车辆停稳在停车场,两人拎好鲜花与供品,沿着石板步道缓步向上。
地面凝着一层薄霜,走上去容易打滑,赵忘秋不自觉放慢步伐,时不时留意身旁的刘艺菲。
“路面滑,当心脚下。”
“我知道。”刘艺菲轻声应着,视线望向一望无际林立的墓碑。
步行十多分钟,两人抵达墓碑之前。
黑色碑石擦拭得干干净净,相片上的女人眉眼温婉,五官轮廓和赵忘秋有着难以忽视的相似之处。
赵忘秋走上前,将白菊轻轻摆放在碑前石台,依次把点心整齐摆放妥当,随后点燃清香。
缕缕青烟缓缓升腾,转瞬便被凛冽寒风吹散。
他躬身,郑重三拜。没有失控的悲痛,只剩下沉淀经年、平和绵长的思念。
刘艺菲落后半步静静等候,等赵忘秋祭拜完毕,才上前同样躬身行礼。
等做完这些,二人站直身子,赵忘秋凝视着照片上熟悉的面孔,低声开口,如同和许久未见的故人闲谈家常。
“妈,我和茜茜来看你了。”
寒风掀起大衣下摆,他短暂停顿片刻,再次开口说道:“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念……”
刘艺菲安静站在一侧,全程没有上前打扰。
外人眼中长袖善舞、在商场冷静博弈的赵忘秋,只有站在这里,才会卸下层层外壳,展露心底难得柔软的一面。
将心里对母亲的思念倾吐完毕后,赵忘秋蹲下身,伸手拂去碑沿堆积的枯枝与落叶,指尖碰上冰凉坚硬的石材。
“小时候你总叮嘱我,做事脚踏实地,切莫急功近利。这些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会照顾好身边所有人,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碑前沉默片刻,才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刘艺菲。
“走吧,我们回家。”
“阿姨以前是什么性子?”沿着步道往下走时,刘艺菲好奇地问道。
“看着温和,骨子里十分要强。”赵忘秋想了想,目光朝着墓碑方向回望了一眼,慢慢讲述,“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我妈要一边操持家务,一边想方设法做点零活补贴家用,事事精打细算,一心盼着我将来能有出息。可惜日子慢慢好转的时候,她没能等到。”
话语平淡,听不出激烈的悲伤,可藏在字句之间的遗憾挥之不去。
刘艺菲心头微微一沉,悄悄靠近半步:“阿姨要是能看见现在的你,一定会很欣慰。”
赵忘秋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但愿如此。”
二人顺着山道缓步下山,上山时雾气朦胧,此刻天色渐渐放晴,淡淡的日光穿透云层落在松柏枝头。
走到停车场坐进车内,关上隔绝寒风的车门,密闭车厢里压抑的气氛才慢慢舒缓。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我都想着过来一趟。”汽车启动的前一刻,赵忘秋忽然有感而发,“可惜平日里杂事缠身,总是抽不出身,想想挺不孝的。”
“往后你想来,我都陪着你。”刘艺菲说道。
赵忘秋转头望向她,眼底漾开暖意,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缓缓传递温度。
“谢谢你。”
车辆缓缓驶离墓园,沿着城郊道路朝着市区折返。
今日正是大年三十,沿途村镇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大门张贴崭新春联,扑面而来浓郁年味,和墓园之内肃穆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等我们回去,姚阿姨估计已经开始筹备年夜饭了。”刘艺菲主动转换话题,缓和气氛,“昨天我们逛街采购了一大堆食材。”
“嗯。”赵忘秋应声,“今年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等初二了,我陪你去江州。”
“不用这么赶时间。”
“要的!初二是新媳妇回门的时间,这是规矩。”
“可我还没嫁给你呢!”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在两人的拌嘴声中,汽车平稳向前行驶。墓园里的思念与遗憾被远远抛在身后,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满屋灯火、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以及崭新一年的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