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一眼底闪过一道诧异神色。
圣朝可谓瀛洲南部的绝对霸主,圣天子一人的话语权,占整个瀛南人族的三四成。其余人族武道天子和帝念加起来,才能略胜于他。
莫须无乃圣朝大内的超然,在身份地位上,高出同境界别的超然一大截。
而内相左天青,更在某种程度上可代表圣天子。
莫须无这一拜,拜的是李唯一现在的身份和圣级的修为实力。
李唯一察觉到城门卫中有身影走出,朝这个方位望来。城门后方的军卫,早已跪成两列。
沉思片刻,他道:“我与娘娘刚脱困境,尚有许多重要的事需要了解和处理。敢问内相这邀请的是谁?”
李唯一很想立即赶回南庙,逍遥宫的事,必须尽快解释清楚。另外,逍遥京西边,也必须得去一趟。
莫须无回禀:“内相邀请的是凌霄宫话语人,佛部的八佛爷,商议的应该是当前逍遥京面对的危局。圣天子命内相斡旋各方,务必帮助佛部,稳住这边的局面。”
李唯一实在想不到推脱之词:“带路吧!”
莫须无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去。
刚才李唯一那句问话,是真让莫须无紧张无比。回想起了当初在狼独荒原的暮府城中,他以居高临下姿态问李唯一的那句“你代表的是谁”。
而当年那个只敢代表自己的长生境小辈,如今已可以代表很多。背后可调动的能量,内相都要重视。
对方年少得志,却丝毫都不轻狂,没有趁机报复,展现出让人钦佩的心胸。
李唯一若真拿昔日的事为难,他莫须无恐怕得下跪叩请,才能完成内相安排的任务。
“李苍天进车内吧,老夫来驾车即可。”
莫须无脸上神情松弛了下来,如此回敬。
车架行驶出去。
进城后,一路向北。
车内昏暗,嫦鱼鹿瞥了李唯一一眼:“圣朝底蕴深厚,哪怕抛开圣天子不算,实力也远胜魔国。更可怕的,是他们隐于暗处的力量。年轻时,左天青并非圣天子弟子中最出类拔萃那个,但却是当前圣朝的第一掌权者。他能派遣超然,亲自来城门口请你,这面子给得很足了。”
李唯一叹声苦笑:“面子固然是有了,但真人可有想过,正是派遣的超然来请,且在众目睽睽的城门之下,这个请字,多少带些强迫。我有拒绝的选项吗?”
一个小辈,若拒绝圣朝内相的盛请,怎么看都是不识抬举。
嫦鱼鹿沉默片刻:“这招请人法,本真人学到了。”
“无论怎么说,以左天青身份,能做到这一步,与百年前相比,待遇已是天差地别。”李唯一忍不住吐槽:“只不过,与这种久居高位的人物打交道,很难轻松,处处都得考虑利益、脸面、影响。若非是商议正事,我真不想去。”
“左天青都亲自来了,恰恰说明逍遥京局势比我们预想的可能更加危急。被困地底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
嫦鱼鹿重新闭上双眼,感应城内景象,耳听各方。
……
车架行至北湖,李唯一才知第九仓的拍卖会,竟然推迟了,且就在今夜。
北湖之滨,人满为患。
明月初上,街巷楼台挂满灯笼。
湖上,汇聚各类舟船和画舫,热闹喧嚣,载歌载舞。更行驶着一艘艘法器巨舰,其上明显是有超然级数的大人物,在甲板上设置座椅、桌案、琴台,或在宴客,或在议事。
从天南地北赶过来的各方强者,终于借这场拍卖会聚到一起,许多老友已数百年未见。
长生境年轻武修中的风云人物,正举办论道小会,全是纯仙体的俊男美女,花团锦簇,时有比武和吟诵。
莫须无以法气驾驭一艘小舟,朝圣朝主舰行驶过去。
站在小舟船艉的李唯一,看向画舫上因某真传种子现身而引发轰动的景象,终于能体会到,老辈人物看年轻天骄的波澜不惊。
纵你天资再高,不到超然层次,我最多多看你一眼。
这一刻,李唯一能理解左天青当年的轻视,心态彻底放平。身份地位,必须得靠自己的硬实力去争,而非靠别人给予。
圣朝的船舰,呈朱红色。
布有圣阵,船楼四层。
船上有一支圣朝禁军,明晃晃的覆甲站满四层楼和甲板,楼顶挂有阵旗,布置十八面战鼓。不像是来参加拍卖会,更像是准备发起一场战争。
这是局势危急,才会出现的情况。
虞霸仙在世时,他国军队不可能如此大规模出现在逍遥京。
看在李唯一眼里,由第九仓营造的这场盛会,与当前紧张的气氛反差太大,完全无法融入这份虚假的歌舞升平,只想尽快逃离。
三人登上圣朝船舰。
走在两丈宽的木质廊道上,李唯一终于看见搭建在水面上的拍卖台。
拍卖台位于一处湖湾。
由九头体型庞大的玄甲水犀拖拽着一块巨大的千年寒玉盘,稳稳的镇在水面。寒玉盘上,亭台楼阁拔地而起,通体以透明的水晶琉璃打造,若一座从湖底升起的龙宫。
绝大多数被邀请的第九仓贵客,位席都在湖湾的弧线陆地上,呈九层阶梯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