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他们看到的丧尸潮完全不同，这种夜魔精英怪，按理来说数量是很稀少的。
可在这个世界，夜魔竟然多得如同浪潮一般。
这种窒息一般的死亡压迫感，让观众们心中发紧，暗自绝望。
“走！上飞机！”克兰吼了一声，声音却被旋翼的轰鸣盖得几乎听不见。
夏逢林看到了克兰的最后动作。
他朝着夏逢林的方向推了一下手，那是一个快走的姿势。
然后他转身，将手中的信号枪对准了脚下堆积的燃料桶，那是他之前布置的最后一道防线。
火焰冲天而起，剧烈的爆炸气浪将克兰的身影吞没在橙红色的光与火之中。
至少六只夜魔被卷入爆炸的冲击波，剩下的被震退。那短短几秒的空白，成了高地最后的安全窗口。
夏逢林攀上了高地。克莱尔已经拽着特蕾莎爬了上来，花林推着老企业家向上攀登。直升机在降低高度，机舱里的人伸出了绳子。
特蕾莎抱着老企业家登上了机舱。花林攀住了绳梯。克莱尔踩着起落架翻了进去。
夏逢林最后一个。
他抓住绳梯的瞬间，低头看见高地下方，火光与阴影之中，克兰的身影似乎并未完全倒下。
他看到他撑着某段残墙站了起来，半边身体在燃烧，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他朝着夏逢林抬了一下手，像是在说：走吧。
然后更多的夜魔扑了上去。
克兰被淹没在怒潮之中。
绳梯被收进机舱，直升机猛然拉升。
夏逢林趴在机舱地板上，看着下方越来越远的哈兰市。整座城市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高楼如墓碑般矗立，街道如伤痕般纵横。
那团火焰正在熄灭，而夜魔的荧光绿光点在废墟中逐渐缩小成微尘。
花林瘫坐在他对面，浑身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特蕾莎倒在机舱一角，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克莱尔靠在一旁，握枪的手指还在颤抖。
老企业家仰面躺着，望着机舱顶板，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含混的、近乎叹息的声音。
舱门关闭的嗡鸣声低沉地响起。直升机调转方向，朝着一片仍未被尸潮吞没的西北天际飞去。
夏逢林闭了闭眼。他从没见过克兰。
他不知道这个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那座燃烧的大厦里恰好等着他们。他只知道一个名字，和一张在火光中回眸的、坚毅而从容的面孔。
他想起了系统公告。
这里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无限轮回、主神、PCA、上古魔神，任何在这个游戏中出现的东西都可能是“设定“的一部分。
克兰也可能是。但他选择了相信另一种可能，那个人在火光中的最后一推，那眼神里的分量，不像是代码能够模拟出来的东西。
夏逢林慢慢坐起身，从后腰伤口处扯下一块布条，开始给自己包扎。
花林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挪过来，接手了他笨拙的动作，替他将纱布缠紧。
直升机平稳飞行，窗外的哈兰市逐渐缩小成地平线上的一片焦痕，最终被云层遮没。机舱内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和粗重的呼吸声。
夏逢林靠在舱壁上，眼皮逐渐沉重。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看见前方驾驶舱侧面的舷窗外，有一个人影短暂地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和克兰相同的战术背心，站在一个他看不见的空间里，隔着机舱玻璃对他微微一笑，比了一个“拇指向上“的手势。然后那人影隐入了云层的光影中，像从未出现过。
夏逢林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想再睁眼确认，但疲惫已经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用最后的清醒记住了一件事。那个手势，和克兰在火光中举起的手一模一样。
哈兰市的废墟在身后化为一片遥远的光点。直升机穿过云层，飞向一片未知的、但此刻至少还存在希望的北方。
镜头一转，夏逢林苏醒在一片绝对的寂静之中。
没有旋翼的轰鸣，没有引擎的震动，没有同伴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
然后他睁开了眼。
他悬浮在一片无垠的灰白色空间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花板，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
远处泛着柔和的光晕，像黎明前最淡的那一层天光，均匀地洒落在一切方向上，没有阴影，没有焦点。这空间既像是无限大，又仿佛只有一臂之遥，边界在视线尽头模糊成一片同色的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消失了，战术服变得干净完整，后腰的撕裂和肩背的爪痕都像从未存在过。
但当他抬起手时，他看到指尖仍在微微颤抖，那是身体还记得恐惧的证据。
“结算空间。”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和他第一次听到系统提示时一模一样，没有感情，冰冷而精确，“欢迎回归。第一轮关卡已完成。”
“够了，我受够了你这无穷无尽的任务！”
“我受够了你这没完没了的厮杀！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里，我是谁！”
夏逢林歇斯底里的嘶吼着，他眼前便炸开了一片光。
画面碎成了无数的碎片。
画面一片接一片地涌现，像有人在他脑中打碎了一面镜子，所有碎片同时飞溅开来，每一片都映着一段记忆。
夏逢林试图抓住其中之一，更多的却从指缝间滑过。
他看到了PCA基地。白色的、洁净的、充斥着未来科技感的环形走廊，艾米丽站在中央指挥台前，手按在感应器上，脸上的表情是决绝与悲悯的混合。
光芒从她身体内部透出来，皮肤逐渐变得透明，骨骼的轮廓在光中显现又溶解，最终她整个人化为一团刺目的白芒，向四周扩散开来，吞噬了基地的一切。
“……你们必须在每一个经历的世界中竭力求生……”
那是她当时说的话。夏逢林在碎片中听到了自己声音的扭曲回响，那时候他正被拖入黑洞般的漩涡，愤怒地竖起中指。
另一片碎片接踵而至。花林。
她站在阳光中，温柔的看着他，灿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