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走廊的入口处开始骚动。
高楼阴影中，有荧光绿的光点开始移动。
夏逢林没有回头。
地下通道狭窄而潮湿，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带起沉闷的水响。花林的灵体感知全开，在前方带路，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潮湿的砖墙，感知着头顶地面上的震动频率。
“它们在向信号弹方向移动。很多。地面上的行尸也在转向。”
“速度。”夏逢林低声道。
他们加快了脚步。
证券交易所出现在地下通道的尽头上方，头顶是一扇破损的通风井铁栅。夏逢林用肩膀顶开锈蚀的栅栏，第一个爬了出去。
大厅一片狼藉，倾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墙面上干涸的血迹在晨曦的斜照中泛着暗褐色的光。没有丧尸，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生物质膜气味，这里有夜魔活动过。
“配电井在这边。”花林指着一扇半开的防火门。
三人冲入楼梯间向下狂奔。
地下二层比他们想象的更大，配电房的门被焊死了，但焊点已经锈蚀严重，夏逢林用撬棍连砸几下就撬开了锁舌。
房间里有一台被改造过的、布满天线的装置，大约一人多高，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指示灯。
主控台上有一个红色按钮，旁边贴着褪色的标签，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次声波发射阵列·紧急激活」。
夏逢林的手按上按钮时，楼梯间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极快，并且不止一只。
它们来了。从信号弹的诱饵区赶回来了。速度太快。
“启动它！”花林喊道。
夏逢林用力按下按钮。装置发出低频的嗡鸣，整个房间都在震动，那些天线逐一亮起蓝色的指示光。
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性的低频声波从装置中释放出来，穿透混凝土地面向上扩散。
楼梯间里，夜魔的脚步声骤停。紧接着是一种剧烈的、不安的骚动，爪子在墙壁上疯狂刮擦，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干扰。
“有用！它们的方向感被打乱了！”花林闭着眼睛感知着，嘴角露出了难得的惊喜，“它们在原地打转……好，它们开始往外退了！”
“走！”
三个人冲出配电房，循着来路向上狂奔。
地面上的街道已经完全不同了。
死亡走廊范围内，那些原本潜伏在高楼阴影中的夜魔正在走廊两侧的垂直面上狂躁地游走，但它们的行动失去了目标性。
有时朝着东南方向冲刺几十米，忽然又毫无征兆地转向西北，仿佛被某种磁场扰乱了的罗盘。
夏逢林抓住这个机会，带着花林和特蕾莎冲入死亡走廊的街道，在废弃车辆和倒塌的路标之间曲折穿行。
干扰区覆盖五百米，他们只有二十分钟，而且装置只能激活一次，不可能有时间回头重新启动。
他们跑到走廊中段时，前方传来爆炸声。不是信号弹，是枪声，密集的、急促的射击。
夏逢林抬起头。
在街道尽头一处半塌的天桥下面，克莱尔正背靠着桥柱快速射击，她面前至少涌过来十几只行尸，还有两只夜魔从建筑物外墙上倒挂下来。
她左臂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脸上沾满灰尘，但她手中的枪口始终稳定。
老企业家站在她身侧，手里紧握着一根消防斧。
他的体力早该枯竭了，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他出现了，满身血污，双腿颤抖，却死死守住了那条通往高地的路口。
“走！往这边！”克莱尔看到他们冲来，急促地喊道，“高地在前面两百米！直升机在天上绕圈，他们看到信号了！”
就在这时，一只夜魔从天桥正上方俯冲而下。它的目标不是克莱尔，不是老企业家，是跑在最前方的花林。
夏逢林几乎是本能反应的，他猛地扑向花林，将她推向一侧。
夜魔的爪尖擦过他的后背，撕开战术服和皮肉，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拳轰出，金色的符咒光芒在拳面上爆裂，砸在夜魔的侧脸上。
那只怪物被震退数米，爪子在沥青路面上犁出四道深痕，发出愤怒的嘶吼。
但更多的夜魔正在从阴影中聚拢。干扰的效果正在衰减。二十分钟快到了。
“走！不要停！”夏逢林拉起花林，扯着她往前跑。
两百米的距离在绝望中被一步一寸地蚕食。
他们看到了高地，一座由坍塌的高速公路堆叠形成的天然高台，顶部平坦开阔，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在低空盘旋，旋翼搅起的风将四周的灰烬和碎屑吹得漫天飞舞。
机舱侧门敞开，有人影在向外张望。
最后一百米。
克莱尔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她的弹夹空了，将空枪甩出去砸碎了一只扑上来的行尸面门，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截钢筋继续挥舞。
最后五十米。
一只夜魔从侧面的高墙上跃出，它的目标明确，老企业家。
那位老人已经跑不动了，他的膝盖在最后这段冲刺中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向前扑倒。夜魔的爪尖即将触及他的后颈。
特蕾莎转身。她没有任何武器，赤手空拳。但她冲了回去，跑向老企业家，用尽全力将他向旁边推开。
夜魔的爪尖从她肩头划过，血溅了出来。她咬着牙没有发出惨叫，一把抱住老企业家的身体，连拖带拽地将他推向高地边缘。
最后十米。夏逢林已经一只脚踏上了高地的斜坡。
他猛然回头。他看到了克兰的身影，那个自称在特种部队服役八年的男人，正站在死亡走廊的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把临时组装的信号枪，身边散落着三枚已经用尽的弹壳。他制造了足够的动静，也吸引了太多的夜魔。
那些荧光绿的竖瞳正在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从高楼外墙上爬下来，从坍塌的商铺中涌出来，从地下管网中攀上来。
无数的怪物海啸一般扑来，影厅中的观众看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