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大喊，穿透了火焰的轰鸣与墙体坍塌的巨响，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混乱的场面。
夏逢林没有犹豫。
在这个地狱里，能发出这种中气十足声音的，绝不会是行尸走肉。
他带着五人向声音来源冲去。
那是一栋燃烧着的商住两用大厦，底层商铺的卷帘门被烈火舔舐得扭曲变形，火焰从破碎的橱窗中喷涌而出，将人行道上的积水映成一片滚动的橙红。
“跟我走！贴着墙根！”那个声音又从火焰深处传来。
观众们此时看得喘不过气，他们也好奇这到底是谁。
可是已经有人通过这个声音认出了这个人，场中发出一阵惊呼声。
“jackie！”
“jackie chen？！”
场中观众交头接耳的猜测着，大银幕中，夏逢林第一个冲入火场。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仿佛变成了液态的火焰，每吸一口都灼烧着肺叶。他眯起眼睛，看到前方一个身影正站在一楼大堂的消防楼梯口。
那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战术背心，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前臂。
他的动作利落，右手一挥，一枚自制的烟雾罐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入火焰最浓处，瞬间释放出浓密的白色烟幕，将那十几只扑来的丧尸连同两只夜魔的身影一并吞没。
“别停！上楼！”
夏逢林注意到他脚边散落着几个简易装置的残骸，用弹簧、钉子和压缩气罐改装的触发式陷阱。
这是个老手，而且早有准备。
楼梯间里浓烟滚滚，但那人显然提前清理过路径，几乎所有可燃物都被推到了两侧，形成一条狭窄却通畅的上升通道。
他在前面带路，步伐极快，每一步都踩在结构最稳固的台阶边缘，避开那些被火烤脆的混凝土。
“他们是……”克莱尔在浓烟中咳嗽着问，声音嘶哑。
“别管是什么，能跑就行！”特蕾莎在后头推着老企业家的背，这位老人已经将近虚脱，但求生的意志让他硬撑着没有倒下。
他们在三楼拐角处听到下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金属与水泥剧烈摩擦的刺耳刮擦声。
夏逢林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楼梯间破碎的采光窗，他看见一楼大堂的天花板正在坍塌。
整块浇铸的混凝土楼板砸落下来，将数只丧尸连同那两只夜魔一并压在了下面。灰尘与火焰混合的气浪沿着楼梯井向上喷涌，像一头巨兽的呼吸。
“那是你干的？”花林喘着气问。
带路那人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得意：“消防电梯井的承重柱，我拆了三根螺栓，加了一罐压缩空气。它们追得够快，时间刚刚好。”
他们在六楼脱离了最凶猛的火焰区。这里层高较矮，似乎是某种办公区域改装过的仓库，空旷、昏暗，只有几处残存的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微光。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被推到墙边的货架和办公桌椅，形成了一个环形防线。显然，这里是被提前改造过的临时据点。
“安全了。”克兰走到一扇半开的防火门前，侧耳听了听，然后转身看向身后这群狼狈的幸存者，“至少目前是。”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角的皱纹很深，像是被长年累月的风沙与阳光雕刻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极亮，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老猎户般的沉稳。他身上的战术背心有多处磨损和修补痕迹，左臂上有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爪痕。
观众们此时都鼓噪起来，这人分明就是jackie chen！
“你是……谁？”特蕾莎靠在一张翻倒的办公桌边缘，大口喘着气，手臂上的划伤还在渗血。
“克兰。”他简短地回答，走到角落里的一个铁皮柜前，拧开一瓶矿泉水扔了过来，“先处理伤口。你们有什么问题，喝完水再问。”
夏逢林接住水瓶，没有急着喝。
他先在手掌中感受了一下瓶身的温度，常温，不是火焰炙烤过的滚烫，说明这瓶水放在这里至少有一段时间了。这个据点是预先准备好的。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夏逢林问。
克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观察力。
“四天。”他蹲下身，从柜子底部抽出一个帆布包，里面露出几台老式收音机的零件和一叠手绘地图，“你们是从地铁那边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
“味道。”克兰头也不抬，“地铁里的那股湿霉味，还有污水管道里残留在衣服上的腐殖质酸，洗都洗不掉。”
他拧开一台收音机的旋钮，杂音刺啦作响，他飞快地调着频，忽然在某一个频段上停住了。
夏逢林听到了一阵模糊的、规律的信号音。不是摩斯码，更接近某种电子信标的脉冲。
滴……滴……滴……间隔均匀，每分钟大约六十次。
“这是什么？”
“中央枢纽站。”克兰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三天前我收到这个信号。位置在西北方向，大约十公里外。”
“那里有一座高地，周围的地形相对完整，没有被尸潮完全淹没。而且……”
他调大了音量，那脉冲信号之下，隐约还夹杂着一种更深层的、周期性的低频震动。
夏逢林听出来了，那是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
直升机。
五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你确定那是直升机？”花林的声音发紧。
“我在特种部队服役过八年。”克兰淡淡地说，“这个声音，我用膝盖都能听出它是阿帕奇还是黑鹰。不过……”他脸色微沉，“信号源被一片建筑群挡住了。那片区域，我管它叫'死亡走廊'。”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开在地面上。
那是用炭笔在牛皮纸上绘制的哈兰市局部鸟瞰图，笔触粗糙却异常精准，每一栋楼的高度、每一段塌方的街道、每一个尸潮密集区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条从他们当前位置延伸向西北方向的路线，被划满了粗重的叉号。
“死亡走廊”四个字标在了中段。
“以前这里是商业区，高楼密集，街道狭窄。”克兰指着地图，“夜魔的巢穴主要集中在高层建筑物的中上层，它们在垂直面上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