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阿苏山并不是单一火山口的结构,而是由多个火山口复合而成的巨大火山洼地。它形成于大约三万年前的一次大规模喷发,那次喷发之后,岩浆库塌陷,形成了如今我们所见的破火山口地形。注意看课本第四十七页的剖面图——”
帝丹中学二年B班的教室里,地理老师中村正一手撑着讲台,另一只手指着黑板上的示意图,语速平稳得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阿苏山的外轮山海拔约一千米,中央火山丘群则要低得多。好,下面翻到第四十八页——”
铃木园子课本倒是翻开了,但她的姿势完全没有听课的样子。她趴在课桌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双手,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嘟起。
中村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平稳得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录音机。
园子的脑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下巴已经离开了手掌,整张脸几乎要贴到课桌上了。
“——火山活动也会带来一些次生灾害。比如火山泥流、火山性地震、火山性微动。阿苏山观测所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数据——”
园子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铃木同学。”
“到!”
园子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椅子“吱嘎”一声往后滑了半寸,膝盖撞到课桌下面的横板上,痛得她龇牙咧嘴。课本被她弹起的动作带起来,翻了两页,软塌塌地落在桌面上。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中村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园子,等了大约三秒,然后开口:“日本最大的破火山口是哪一个?”
园子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刚才完全没在听。
“呃……阿苏山?”
中村老师看了她两秒。
“阿苏山确实是日本最大的破火山口。”他说,“但我刚才问的是——世界上最大的破火山口是哪一个。”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这次更大了一些。
园子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中村老师已经收回视线,继续讲课了。
“——世界上最大的破火山口是印尼的多巴湖,形成于大约七万四千年前的一次超级喷发。那次喷发的威力是阿苏山最大规模喷发的数倍,对全球气候都造成了显著影响。大家把这一段在课本上标出来,考试可能会考。”
园子垂头丧气地坐下来,拿起笔在课本上胡乱画了两道线。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下课铃终于响了。
中村老师合上课本,把那副老式的金边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今天就到这里。下节课我们讲火山带的分布规律,预习第四十九页到五十二页。下课。”
全班同学站起来,朝老师鞠了一躬。中村老师点了点头,拿起教案,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说话声、笑声、椅子拖拽的声音、课桌碰撞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从窗户和门缝里挤出去,在走廊里回荡。
有人跑去上厕所,有人去小卖部买面包,有人凑在一起讨论昨天晚上的电视剧,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园子“啪”的一声扑在课桌上。
那声音之大,让小兰都吓了一跳。园子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使劲蹭了两下。
“不行了——!”她的声音从手臂缝隙里传出来,“才周一!周一啊!还有五天!五天!!”
她抬起头,额头上印着一道红红的压痕,是课本边缘留下的。她的头发也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怎么熬啊——!”她哀嚎着,又把脸埋回手臂里。
小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园子光滑的额头。
“园子,这才上午。”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无奈,“第一节课才刚下课。”
园子从手臂里抬起一只眼睛,幽怨地看着她。
“小兰,你怎么总是这么有精神啊?”她坐起来一些,下巴重新枕在手臂上,目光在小兰脸上转了一圈,“你看你,坐得那么直,笔记记得那么认真,老师提问的时候眼睛还亮晶晶的——你不困吗?”
小兰眨了眨眼。
“不困啊。”
“为什么啊!”
小兰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可能是习惯了吧。”她说,“每天早上练完空手道之后,就会很清醒。”
园子的嘴角抽了抽。
世良转过身来,双手撑在园子的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校服的袖子被她卷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按照我老妈的说法,”她开口,“上午犯困是长期缺乏锻炼的原因。园子你早上起来做点晨练,跑跑步、做做拉伸,坚持一个月,保证上课不打瞌睡。”
园子看着她,目光在她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世良的手臂不算粗,但线条非常紧致,是那种长期运动才会有的、有力量感的好看。和她比起来,园子觉得自己的手臂软得像两根面条。
“我才起不来呢!”园子连忙摇头,让她的头发都甩了起来,“我宁可被老师点名,也不要早晨爬起来跑步!”
“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要睡觉的!我一听老师讲课就头疼,中村老师声音平平的,语调平平的,表情也平平的——跟念经一样!我努力听了,真的努力了!但听着听着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把手一摊,一副“这能怪我吗”的表情。
小兰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好好,不怪你不怪你。”
园子得了安慰,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但很快又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幽怨。
“而且,”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每次我打个盹,中村老师都点我!每次!一次都不落下!”
小兰捂着嘴笑,肩膀轻轻颤动。
“那是因为园子你每次打瞌睡都太明显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脑袋一点一点的,有时候还会——”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用什么词。
“还会什么?”园子紧张地问。
“还会发出‘嗯……’的声音。”世良替小兰说了出来,露出了锋利的虎牙,“就像小猫打呼噜一样。”
园子的脸又红了。
“我没有!”她反驳,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有的。”小兰温柔地补了一刀。
“真的有的。”世良也补了一刀。
园子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这个话题,然后脑袋一转看向一直呼呼大睡的小泉红子。
“你们看!”她压低声音,指着红子抱怨道:“她也在睡觉!而且她上课的时候就一直在睡!中村老师一次都没有点过她!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