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红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明亮,像是两颗浸在深红酒液里的宝石。
莲司的眉头微微皱起。
“让死者复生?”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快速旋转,黑暗组织倾尽几十年心血研制药,表面上是毒药,实际上却是在追求某种“逆转时间”的可能性——让死者复生,或者说,长生不死。
而快斗那边追查的“动物园”组织,则把希望寄托在一枚名为“潘多拉”的宝石上。据说那枚宝石具有神奇的魔力,在满月之夜会发出红光,能让持有者获得永生。
一个用科学,一个用玄学。
殊途同归。
红子她也在研究这个?
“嗯。”红子点了点头,从被褥里坐直,盘着腿,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只准备炫耀自己新学会的捕猎技巧的小猫。
“母亲留下的笔记里,有好几篇关于灵魂的研究。”她说着,伸手在空中轻轻一划。那些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水晶球,随着她的动作重新亮了起来,蓝紫色的光芒在球体内缓缓流转,像是被搅动的星云。
“我之前一直不太理解这部分内容。我们赤魔法一脉,主要研究的是元素操控、预知、魅惑这些实用性强的领域。灵魂……太抽象了,太不可捉摸了。而且几百年来,真正触及这一领域的魔法师屈指可数,留下的记录也语焉不详。”
她顿了顿,赤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回忆那些艰涩的文字。
“但母亲不一样。她对灵魂的研究,比家族里任何一代继承人都要深入。笔记里记载了她几十年的观察和实验,虽然大部分都是……嗯,理论性的。”
“然后呢?”莲司问,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红子的脸。
“然后——”红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是刚才那种炫耀的、得意的调子,而是一种更沉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经文时才有的语气。
“迷失之魂,游于幽冥之畔。忘其名,忘其形,忘其所从来,亦忘其所当往。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如水中浮萍,随波逐流。岁月不能蚀其存,世事不能动其心。生者之路已绝,彼岸之桥未现。徘徊于两界之间,不知归处。”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那些字句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的,压得空气都有些凝滞。
莲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红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调子。
“这是笔记里的一段原文。翻译成现代语的话,大意是——生灵死后,确实有灵魂存在。”
她抬起头,看向莲司,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些宗教描述的天堂、地狱、轮回转世,虽然不准确,但确实有类似的东西。灵魂离开肉体之后,会进入另一个层面——可以理解为另一个维度的空间。那里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只是一个……中转站。”
“中转站?”
“嗯。”红子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一缕垂在胸前的绯红色长发,“绝大多数灵魂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前进。去往哪里,我不知道,母亲也不知道。那已经超出了赤魔法能够触及的范畴。”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但有一些特殊的灵魂,不会前进。”
“为什么?”
“因为执念。”红子的声音很轻,“非常强烈的、深入骨髓的执念。可能是未完成的心愿,可能是放不下的人,可能是至死都无法释怀的仇恨,也可能是……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莲司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
“这些灵魂,”红子继续说,声音把他拉回来,“因为执念太重,在中转站停留的时间太长,慢慢地就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忘记了为什么停留。它们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游荡着,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民间传说中的地缚灵,差不多就是这种东西。还有一些故事里提到的、徘徊在某个特定地点不肯离去的幽灵——本质上都是同样的东西。”
莲司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红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母亲笔记里记录的魔法,就是针对这些特殊的灵魂。这个魔法可以让它们重新记起过往,恢复生前的记忆。理论上讲,这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不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只是理论上。母亲自己也没能验证过这个魔法。”
莲司看着红子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研究这个,是因为觉得有趣?”
红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绯红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觉得有趣罢了。灵魂什么的,不是很神秘吗?而且——”
她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明亮的光。
“而且,如果真的能见到那些游荡的灵魂,听它们讲生前的故事,不是很厉害吗?”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带着几分炫耀的调子。
“那这个魔法,”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明天早餐吃什么,“需要什么条件?”
红子松了口气,整个人重新活跃起来。
“条件很苛刻啦!”她掰着手指开始数,“首先,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魔法媒介——这个我有,母亲留下的水晶球就是最好的媒介。其次,施术者本身要具备足够的精神力,这个也没问题,我可是小泉家几百年来最出色的继承人!然后——”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然后,也是最难的一点——需要一个符合条件的目标灵魂。”
她放下手,耸了耸肩。